他想起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赵立春，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赵立春还是汉东省委书记，意气风发，在电视里讲“要带领汉东人民奔小康”。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这个人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遗书里还写了什么？”他问。

    “没了，就这一句。”侯亮平说，“其他都是废话，说自己是清白的，是被身边人蒙蔽的。典型的赵立春风格，到死都不认错。”

    陈清泉“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们那边怎么样？赵瑞龙抓到了？”

    “抓到了。”

    “好。”侯亮平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吧，还有些手续要办。”

    “行，回来再说。我请你们吃饭。”

    挂了电话，陈清泉把手机还给钟小艾。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嘈杂声。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吵架，有孩子在哭。市井的声音，活着的声音。

    “赵立春死了。”钟小艾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嗯。”

    “你是不是觉得，便宜他了？”

    陈清泉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活着还是死了，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的是，他的那个时代，结束了。”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走吧。”陈清泉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下午的飞机。”

    两人下了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驻港联络办派来的。司机是个年轻人，话不多，开车很稳。

    车子驶出警署大门，拐上主干道。香港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路上车很多，但还不算堵。路边有早餐店在排队，有人端着咖啡边走边喝，有人牵着孩子等红绿灯。这座城市不管经历过什么，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

    陈清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他突然想到一个事，转头问钟小艾：“你刚才，是怎么找到那个密室的？”

    钟小艾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什么？”

    “密室的入口，在码头地下。你怎么知道的？”

    “老刀告诉我的。”钟小艾说，“你的人，早就渗透进去了。”

    陈清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刀那家伙，果然靠谱。

    “那飞虎队呢？你怎么调动的？”

    “驻港联络办协调的。”钟小艾放下手机，“我跟他们说，这个案子涉及国家安全，需要香港警方配合。他们很重视，直接联系了保安局。保安局又联系警务处，警务处调了飞虎队。”

    “你面子够大的。”

    “不是我的面子大，是赵瑞龙的面子大。”钟小艾说，“香港警方盯他很久了，他那些洗钱的渠道，好多都通过香港。这次正好借我们的手，把他拿下。”

    陈清泉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上高架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维多利亚港，海水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太平山上的房子密密麻麻，像一堆火柴盒。有几艘船在海上慢慢移动，拖出一条条白色的水痕。

    “清泉。”钟小艾突然叫他。

    “嗯？”

    “你刚才在密室里，跟赵瑞龙说，他还有三四个月。是真的吗？”

    “真的。”陈清泉说，“301医院的病历，我让人查过。骨癌晚期，已经扩散到肺了。他能撑到现在，全靠进口药撑着。”

    “那你觉得，他还能撑到引渡吗？”

    陈清泉想了想：“难说。但就算他死在香港，也无所谓。我们要的是他的罪证，不是他的人。人死了，罪证还在，照样可以追赃。”

    钟小艾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下了高架桥，拐进一条小街，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这是驻港联络办安排的住处，陈清泉和钟小艾各住一间，在同一个楼层。

    “休息一会儿，十一点下楼，车送我们去机场。”钟小艾说完，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清泉也进了房间，关上门，没开灯。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光。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仰面躺倒在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有洗衣粉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侯亮平发的消息：“赵立春的追悼会，不办了。家属要求低调处理，火化后骨灰送回老家。”

    陈清泉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扔在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易学习：“老陈，听说你们在香港抓了赵瑞龙？牛啊！回来我请你喝酒！”

    陈清泉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