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已经到了，还是早上那个年轻司机，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上车后，司机问：“陈先生，钟主任，直接去机场吗？”

    “直接去。”钟小艾说。

    车子驶出小街，拐上主干道。这会儿已经过了早高峰，路上车不多，开得很快。窗外的建筑物飞速后退，高楼、天桥、广告牌、红绿灯，像电影里的快进镜头。

    陈清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但这次放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赵瑞龙被抓，赵立春死了，汉东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但接下来呢？他还要回汉东吗？还是另有安排？

    沙瑞金上次跟他谈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中央可能要调他去北京。说是组建什么国家监察委员会，需要地方上懂业务、敢碰硬的人。

    去北京，意味着更大的平台，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北京的水，比汉东深一万倍。那里的人，比祁同伟、高育良难对付一百倍。

    但不去呢？留在汉东，当个政法委书记，安安稳稳干几年，再往上走一步，到省里，然后退休。这条路稳妥，安全，不出错。

    可那还是他陈清泉吗？

    不，准确地说，那还是王宗义吗？

    他重活一次，不是为了求稳，是为了把那些该死的、腐烂的、吃人血肉的东西，一个一个从阴暗角落里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想什么呢？”钟小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清泉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了，到了机场。

    “想以后的事。”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香港国际机场，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导游，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钟小艾去办登机牌，陈清泉站在一边等着。他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人一直在看他们，穿黑色夹克，戴耳机，一看就是便衣。

    “你的人？”他问钟小艾。

    “驻港联络办的，护送我们去登机。”钟小艾头也不抬地说，“赵瑞龙被抓，他的手下可能还有在逃的，小心点好。”

    登机牌办好了，两个人过安检，进候机厅。那几个便衣也跟着，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影子一样。

    候机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停机坪，停着好几架飞机，有大有小，有红有白。有架飞机的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陈清泉和钟小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钟小艾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陈清泉则看着窗外发呆。

    “清泉。”钟小艾突然又叫他。

    “嗯？”

    “你看这个。”她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沙瑞金的秘书，内容是转达沙瑞金的一句话：“清泉同志，赵立春虽然死了，但汉东的问题还没完。你回来后，先休息两天，然后来找我，有重要的事商量。”

    “重要的事？”陈清泉皱眉，“什么事？”

    “没说。”钟小艾收回平板，“但以沙书记的风格，能让他说‘重要’的，肯定不是小事。”

    陈清泉“嗯”了一声，没再问。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通知他们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两个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那几个便衣也跟了上来，直到他们过了登机口，才停下脚步，目送他们离开。

    飞机是空客A330，座位很宽敞。陈清泉靠窗，钟小艾坐中间，靠过道坐了个中年男人，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睡觉。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的云很厚，白茫茫一片，像棉花糖做的山。阳光照在云层上，刺眼得很。陈清泉拉下遮光板，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钟小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睡不着。”

    “那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刚才在车上想的事。”钟小艾说，“以后的事。”

    陈清泉睁开眼，侧头看她。她正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觉得，我应该去北京吗？”他问。

    “这不是我觉得的事，是你自己想不想的事。”钟小艾说，“你想去，谁也拦不住。你不想去，谁也劝不动。”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本来就是。”钟小艾靠回座椅上，“陈清泉，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总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答案，但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去。”

    “那就去。”

    “但我怕。”

    “怕什么？”

    “怕去了之后，做不好。”陈清泉说，“北京那个地方，不是汉东，不是京海，不是绿藤，更不是东山。那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狠。我怕我这点本事，不够用。”

    钟小艾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