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开志的婚礼定在五一劳动节，地点选在汉东宾馆，不大办，就十桌，请的都是自己人。

    陈清泉接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请柬是大红色，烫金的字，打开来，里面写着：“恭请陈清泉书记莅临聂开志先生与周倩女士的婚礼，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落款是聂开志和周倩，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他看了半天，嘴角往上翘了翘。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写个请柬倒是挺会整活儿。

    婚礼那天，陈清泉起了个大早。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配白衬衫，没打领带。照了照镜子，觉得太正式了，又把夹克脱了，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还是觉得不对，太像去开会了。最后干脆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普普通通，像个来喝喜酒的长辈。

    出门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五千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刚好是汉东普通人家随礼的行情。他不想搞特殊，更不想让聂开志觉得欠他人情。

    小张开车送他。路上堵了一会儿，到汉东宾馆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宾馆不大，就四层楼，外墙上爬着爬山虎，绿油油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恭贺聂开志先生与周倩女士新婚大喜”，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陈清泉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大厅已经布置好了，粉色的气球，红色的地毯，舞台上有个大大的“囍”字，两边摆着花篮。音响里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音量不大，刚好能听见。

    “陈书记！”聂开志从里面跑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您来了！快请进，请进！”

    “恭喜啊，开志。”陈清泉把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

    聂开志接过红包，手都在抖：“陈书记，您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拿着。”陈清泉拍拍他肩膀，“今天你是新郎官，别跟我客气。对了，周倩呢？”

    “在里面化妆呢。”聂开志挠挠头，“女人嘛，麻烦。”

    陈清泉笑了：“行了，你忙你的，我自己进去。”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陈清泉扫了一眼，看见杜东阳坐在靠窗的那一桌，正跟旁边的人聊天。老刀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花衬衫，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像个黑社会老大。小崔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周倩的同事来了几个，都是报社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陈书记！”杜东阳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招手，“这边，这边！”

    陈清泉走过去，坐在杜东阳旁边。老刀也凑过来，把烟掐了，嘿嘿一笑：“陈书记，今天这日子，您得喝两杯。”

    “喝。”陈清泉说，“今天不醉不归。”

    “那可不行。”老刀说，“您要是醉了，谁给我们发红包？”

    大家哄笑起来。

    陈清泉环顾四周，突然问了一句：“聂开志他妈呢？”

    “在疗养院。”杜东阳说，“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来不了。聂开志昨天去看她了，把结婚照给她看了，老太太高兴得哭了。”

    “不容易。”陈清泉说，“那小子，熬出来了。”

    是啊，杜东阳感慨道，“谁能想到呢？两年前他还是个被庭长骂得狗血淋头的书记员，现在……”

    “现在是我们汉东政法系统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老刀接过话，“陈书记，您这眼光，毒啊。”

    陈清泉没接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茶是绿茶，淡淡的，有点苦。

    婚礼十二点零八分正式开始。司仪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嘴皮子利索，一上来就热场：“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聂开志先生和周倩女士的幸福时刻……”

    台下掌声一片。

    聂开志站在舞台上，手捧鲜花，紧张得直咽口水。周倩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比平时好看不少。她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音乐换了，换成《婚礼进行曲》。

    陈清泉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王宗义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年轻，意气风发，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婚礼上，他喝了很多酒，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我会一辈子对淑芬好，一辈子！”

    结果呢？

    一辈子没到，他就跳楼了。

    陈清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更苦了。

    周倩的父亲把她的手交到聂开志手里，说了句什么，聂开志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司仪问：“聂开志先生，你愿意娶周倩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