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西南的前一天，陈清泉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领导！”

    “老人家，您不能进去，这里是办公区！”

    “我儿子被人打残了，县里不管，市里不管，我只能来这里了！求求你们了！”

    陈清泉走到窗边，往下一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被保安拦在大门口，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沓材料，声泪俱下。

    小吴也跑过来看：“陈主任，又是上访的。”

    “经常有？”

    “天天都有。”小吴叹了口气，“但大部分都被拦在外面了，进不来。”

    陈清泉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陈主任，您去哪儿？”

    “下去看看。”

    “您别去！”小吴赶紧拦住他，“这种事，咱们管不了。您要是管了，那就是越权，不符合程序……”

    “程序？”陈清泉停下脚步，看着他，“小吴，我跟你说过，程序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程序服务的。”

    小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清泉推开他，走出办公室。

    楼下，老汉还在跪着，保安伸手去拉他，他死死扒着铁门不放。

    “老人家，您起来说话。”陈清泉走过去，蹲下来，扶住老汉的胳膊。

    老汉抬起头，满脸泪痕，看见陈清泉穿着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以为是个大领导，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领导！您给我做主啊！我儿子……我儿子被人打残了，县里不管，市里也不管，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您别跪。”陈清泉把他扶起来，“有什么事，跟我说。”

    保安在旁边急了：“陈主任，这不合适，按照程序……”

    “什么程序？”陈清泉转过头看着他，“一个老人家跪在门口喊冤，你们就看着？这就是你们的程序？”

    保安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说话了。

    陈清泉扶着老汉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材料，翻开来看。

    材料很厚，有医院的病历、有派出所的报案回执、有村委会的证明、有县信访办的答复，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双腿打着石膏，脸上全是伤疤。

    “这是我儿子，叫李大山。”老汉抹着眼泪，“去年八月，他在村里跟村支书的外甥吵了几句嘴，当天晚上，那小子就带了一帮人冲到我家，把我儿子打成了这样……”

    “报警了吗？”

    “报了。”老汉点头，“派出所来了，看了看，说这是邻里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协商？”陈清泉皱眉，“打成这样还协商？”

    “可不是嘛！”老汉越说越激动，“我去县里告，县里说这事归镇里管；我去镇里，镇里说已经调查过了，没有证据；我又去县里，县里说材料丢了……”

    “材料丢了？”

    “对，丢了。”老汉苦笑，“我后来又补了一份，结果又丢了。前后补了三次，全丢了。”

    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翻材料。

    材料里有一份县纪委的答复，上面写着：“经查，反映的问题不属实，建议信访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县纪委调查过？”陈清泉问。

    “调查过。”老汉点头，“但他们就来了一次，问了问就走了，连我儿子的病历都没看。”

    陈清泉把材料合上，沉思了一会儿。

    “老人家，您有证据吗？”

    “有！”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偷偷拍的视频，那天晚上那些人打人的时候，我用手机录下来了。”

    陈清泉接过U盘，问：“里面是什么？”

    “那些人动手的画面，还有……还有村支书的外甥，他叫周强，就是带头打人的那个。”

    陈清泉看了看小吴：“去，找个电脑，放出来看看。”

    小吴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回办公室拿笔记本电脑去了。

    几分钟后，电脑拿来了，U盘插上去，打开。

    视频拍得很模糊，摇摇晃晃的，但能看清大概——七八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棍棒，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拳打脚踢。画面里，有人在喊“打死他”，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拍手。

    陈清泉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老人家，这个视频，您给县纪委看过吗？”

    “给过。”老汉点头，“但他们说，视频看不清楚，不能作为证据。”

    “看不清楚？”陈清泉冷笑了一声，“这还看不清楚？”

    他站起来，对保安说：“让他进来，这个案子，我接了。”

    保安愣住了：“陈主任，这不合适吧？按照程序……”

    “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