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号，陈清泉带着小吴，飞到了西康省。

    省监委派了车来接，规格不低——一辆黑色奥迪，一个秘书长亲自在机场等着。

    “陈主任，欢迎欢迎！”秘书长姓周，四十多岁，笑容满面，“省里领导特意交代，一定要把您接待好。”

    陈清泉跟他握了握手：“周秘书长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调研，不用搞什么接待，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周秘书长笑着说，“您是国家监委的领导，来我们这里调研，是我们的荣幸。省里已经安排了，晚上设宴给您接风。”

    “不用。”陈清泉摇了摇头，“我这次来，想先去基层看看。您帮我安排一辆车，我自己下去就行。”

    周秘书长愣了一下：“自己去？那怎么行？基层路不好走，人生地不熟的……”

    “所以才要自己去。”陈清泉打断他，“调研嘛，就得接地气。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能听到什么？”

    周秘书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我派个人陪您？”

    “也不用。”陈清泉笑了笑，“我带着助手呢，够了。”

    周秘书长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出了机场，陈清泉让小吴开着车，直奔李德厚说的那个村子——青山县柳树沟村。

    路上，小吴一边开车一边嘀咕：“陈主任，咱们就这么去？不跟县里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陈清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打了招呼，人家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咱们还能看到真实情况吗？”

    “可是……”

    “小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陈清泉睁开眼睛，“你想看真实情况，就得自己去，别让人知道。”

    小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盘山路，终于到了青山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看着跟汉东那些乡镇差不多。

    陈清泉让小吴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走进一家小饭馆。

    “老板，来两碗面。”他坐下来，跟老板闲聊，“老板，你们这儿的治安怎么样？”

    “治安？”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边下面一边说，“还行吧，就是最近老出事。”

    “什么事？”

    “打架斗殴呗。”老板叹了口气，“特别是柳树沟那边，听说前段时间又打起来了，把人腿都打断了。”

    陈清泉心里一动：“柳树沟？那地方怎么了？”

    “嗨，还不是因为地界的事。”老板把面端上来，“那地方有个村支书，姓周，他外甥是个混混，整天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没人管？”

    “管？”老板冷笑了一声，“镇上的书记是他表舅，派出所的所长跟他称兄道弟，谁来管？”

    陈清泉没再问，低头吃面。

    小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偷偷看了陈清泉一眼，发现他面色如常，好像在听一件很普通的事。

    吃完饭，陈清泉结了账，跟老板道了谢，出了门。

    “陈主任，咱们现在去哪儿？”小吴问。

    “柳树沟。”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陈清泉拉开车门，“趁天还没黑，去看看。”

    柳树沟村在青山县最北边，靠近大山，路很不好走。

    车子颠簸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了村口。村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有车来了，都抬起头来看。

    陈清泉下了车，走过去，掏出烟，给几个老人一人递了一根。

    “大爷，打听个事，李德厚家在哪儿？”

    几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我是他远房亲戚，从外地来的。”陈清泉笑着说，“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他。”

    一个老头指了指村里面：“往里走，第三排，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

    “谢谢大爷。”

    陈清泉回到车上，让小吴把车开进去。

    李德厚家是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柴火。门口那棵枣树长得挺高，结满了青枣。

    陈清泉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李德厚。

    “老人家，还认识我吗？”陈清泉笑着问。

    李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陈……陈主任？！”

    “嘘。”陈清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声张，我进去说。”

    李德厚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幅年画。里屋的门开着，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照片上的李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