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树沟回来，陈清泉没有回省城，而是直接去了青山县城，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来。

    小吴不解：“陈主任，咱们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陈清泉把行李放下，“事情还没办完呢。”

    “可是……”

    “小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干我们这行，要沉得住气。”陈清泉坐在床边，点了根烟，“现在回去，打草惊蛇，什么都查不到。”

    小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去，帮我查几件事。”陈清泉吐了口烟，“第一，青山县纪委的信访记录，特别是涉及到柳树沟村的；第二，镇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去年八月那几天的；第三，镇卫生院和县医院的病历，李大山的。”

    “这些……能查到吗？”

    “能。”陈清泉弹了弹烟灰，“你去县档案馆，以调研的名义调阅。不要提柳树沟，不要提李大山，就说我们要看全县的信访材料。”

    小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出去了。

    陈清泉一个人在房间里，把今天拍的照片和录音整理了一遍。

    李大山的伤情照片，触目惊心——双腿变形，肋骨凹陷，腹部有手术留下的疤痕。那些伤，不是一般的打架能造成的，是蓄意的、残忍的、往死里打的。

    周强的录音，虽然不长，但信息量不小——“老子省里有人”这句话，至少说明他的保护伞不止在县里、镇里，可能已经到了省里。

    还有李德厚说的那些——“材料丢了三次”、“县纪委调查了一次，连病历都没看”……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这不是简单的基层腐败，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保护网。

    陈清泉把材料收好，靠在床上，闭着眼睛想。

    这张网，有多大？

    镇里、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有谁？

    他要怎么撕开？

    想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主任，我是陈清泉。”

    “清泉？你在西康？”

    “对，我在青山县。”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有。”陈清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个村霸打人的小事，但背后涉及的问题不小。我建议，直接启动三级联动机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把握？”

    “有。”陈清泉语气坚定，“证据我已经拿到了，就看组织上支不支持。”

    “支持。”王主任的声音很果断，“你放手去查，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谢谢王主任。”

    挂了电话，陈清泉又拨了几个号码——省监委、省纪委、省公安厅，一个一个地打。

    打到省公安厅的时候，对方有点犹豫：“陈主任，这个案子，属于地方管辖，我们直接插手，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清泉语气平淡，“扫黑除恶，全国一盘棋。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直接找中央。”

    对方不敢再推了，赶紧答应配合。

    打完电话，陈清泉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现在，就等小吴的消息了。

    小吴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带回了一大堆材料。

    “陈主任，您看看这些。”他把材料摊在桌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青山县纪委的信访记录，涉及到柳树沟村的，一共有十七件。最早的是五年前的，最晚的是上个月的。”

    陈清泉翻开来看。

    十七件信访件，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反映村支书周大贵及其外甥周强的问题，有反映强占土地的，有反映欺压百姓的，有反映拉票贿选的，有反映包庇犯罪的。

    但每一件的处理结果，都一样：“经查，反映的问题不属实，建议信访人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不属实？”陈清泉冷笑了一声，“十七件都不属实？真巧。”

    “还有更巧的。”小吴又拿出一份材料，“镇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去年八月到九月，柳树沟村一共出了六次警。但每次的出警记录，都只有一句话——‘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

    “达成协议？”陈清泉翻了翻，“协议内容呢？”

    “没有。”小吴摇头，“只有这一句话。”

    “病历呢？”

    “找到了。”小吴拿出一沓病历复印件，“县医院的病历，写得清清楚楚——双腿粉碎性骨折，肋骨三处骨折，脾脏破裂。这伤情，够得上重伤了。”

    陈清泉把病历翻了一遍，然后放下，沉思了一会儿。

    “小吴，你觉得，这个案子，该怎么查？”

    小吴想了想：“按程序，应该先让省监委立案，然后……”

    “不对。”陈清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