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夜里，他又打开那个里程碑文件夹。

    三张图安静地躺在里面。

    杀青通告。

    戛纳邀请函。

    团队群里的“收到”。

    他本来想把韩国全票推荐的红印章照片也放进去，手指停了一下，最后没有放。

    那张照片当然重要。

    可对他来说，真正能让他往前走的，反而不是红印章。

    是那一排“收到”。

    有人在前面递门，有人在后面托底，有人在旁边接住每一场硬仗。

    提名不是终点。

    戛纳也不是。

    伯尔尼的合作邮件更不是。

    它们都只是这条路上的逗号。

    刘勇关掉手机，窗外已经很晚。

    白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戛纳材料会。

    刘勇回：收到。

    卢米埃尔厅的座椅是红色的，两千三百张。

    刘勇走进这个厅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银幕，也不是穹顶上那些被灯光擦亮的装饰。他站在入口处停了一下，视线越过一排排红色椅背，落在前排正中那九个位置上。

    上一次来戛纳，他坐进Salle Debussy，八百张椅子已经让朴尹慧在后台小声数了两遍。

    那时候她说：“这也太大了。”

    今天她没有说这句话。

    因为卢米埃尔厅大到不需要人提醒。两千三百个座位从前方铺到后面，像一片安静的红色海面。可真正让人呼吸放轻的，不是这片海面，而是海面最前方坐着的那九个人。

    戛纳主竞赛评审团。

    他们没有像普通嘉宾那样交头接耳，也没有对着摄影机挥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盏很小的灯，灯光压得低，只够在黑暗里看清笔记本上的一行字。

    白野跟在刘勇身后，压低声音说：“今天不是展映。”

    刘勇看着那九盏还没亮的小灯。

    “今天是被评判。”

    白野点头。

    这句话说出来，朴尹慧才真正觉得后背发紧。

    过去很多场放映，哪怕规格再高，本质上都是让别人看到这部电影。釜山是看到它能不能成立，鹿特丹是看到它能不能走出去，岛国地下放映是看到它有没有人敢看，银座公映是看到门开了之后有没有人进来。

    可戛纳主竞赛不一样。

    这里不是问这部电影值不值得被看见。

    这里问的是，它有没有资格跟全世界最顶级的电影坐在同一张桌上，被那九个人逐帧拆开、逐段衡量、逐句记下。

    刘勇走到主创席时，媒体镜头已经转过来。

    有人拍他，有人拍白野，也有人拍王倩倩。王倩倩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坐下前很轻地扶了一下椅背。她没有看镜头，只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把手放在膝盖上。

    刘勇偏头问她：“紧张吗？”

    王倩倩看了他一眼。

    “我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等。”

    她说得很平，可刘勇看见她手指在手帕边上按了一下。

    灯光慢慢暗下来。

    整个卢米埃尔厅像被人从外面合上。掌声停了，咳嗽声也停了。银幕亮起第一帧的时候，刘勇没有看自己的电影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