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朴尹慧的电话很快打来。

    她声音有些哑，像是在会议室外面等了太久，又像是刚刚把一口气压下去。

    “两个小时。”

    刘勇问：“什么？”

    “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朴尹慧说，“他们开会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坐着。旁边那台饮水机我看了两个小时，响一下我都以为门要开了。”

    她说得很快，像怕一停下来情绪就要往上涌。

    “后来秘书出来通知，说委员会全票通过，正式推荐你的电影代表韩国参加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问她能不能再说一遍。”

    刘勇听着，没打断。

    朴尹慧吸了一口气。

    “她又说了一遍。全票。刘勇，是全票。”

    办公室里，白野停下敲键盘的手。

    王倩倩的视频也接了进来。她没有说话，只看着屏幕。

    朴尹慧继续说：“评语很短，但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让我差点掉眼泪。”

    她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面临跨国商业和政治压力。

    “你知道吗？”朴尹慧说，“这是我见过的官方文件里，第一次有人把‘面临压力’写进荣誉评语里。”

    刘勇看着照片。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字有多重。

    很多时候，官方文件会写国际合作，会写艺术价值，会写文化交流，会写社会影响。

    但它们很少写压力。

    因为写了压力，就等于承认这部电影不是在一个干净平整的赛道上跑出来的。

    它是在有人推、有人拦、有人压、有人绕路的情况下，硬是跑到了这里。

    白野轻声说：“他们把阻力也写进成绩里了。”

    刘勇点头。

    “对。”

    他把手机放下，站了一会儿。

    那一刻，他不是不激动。

    从靖国门口被赶，到泡菜片场开机，到釜山、日惹、鹿特丹、戛纳、洛迦诺、斯德哥尔摩、纽约，再到岛国银座排队，昭日撤回，戛纳主竞赛，奥斯卡推荐。

    这一路太长，长到任何一个节点单独拿出来都能让人坐下来喝一杯。

    可他很快又拿起桌上的材料。

    戛纳主竞赛宣传包还没整理完。

    两周后的官方新闻发布会，要准备导演阐述、主创介绍、国际发行摘要、教育项目进展、岛国公映数据和奖项季时间线。

    白野看着他重新坐下，忍不住问：“你不先停一下？”

    刘勇说：“我已经停了。”

    “多久？”

    “刚才那一下。”

    朴尹慧在电话那头差点气笑。

    “你这也叫停？”

    刘勇看着评语照片。

    “不算句号，算逗号。”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可以在逗号这里停一秒。”

    白野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当天晚上，刘勇在核心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韩国提名，全票。感谢各位。翻过这一页，下一站——戛纳。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回复一条一条弹出来。

    收到。

    收到。

    收到。

    没有人说恭喜。

    没有人发表长篇感言。

    就像杀青那天，场务在群里发“全片拍摄完成”，所有人回的也是这两个字。

    收到。

    刘勇看着那一排相同的回复，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片场那盏旧灯亮起来时，没人立刻鼓掌。

    第一次地下放映结束时，佐藤发来的也不是庆祝，而是下一场时间。

    王倩倩在后方稳住预算和家里琐事时，也很少说漂亮话，她最多说一句知道了，然后把该做的事做完。

    这两排“收到”之间隔了一百多章。

    可人还是那群人。

    刘勇截了图。

    他把截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里程碑”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原本只有两张图。

    第一张，是杀青那天场务发的通告。

    第二张，是戛纳主竞赛邀请函的照片。

    现在有了第三张。

    今晚的“收到”。

    白野走过来时，正好看见他保存截图。

    “这个文件夹，等我老了拿出来看。”刘勇说。

    白野看了一眼。

    “等不到老。”

    “为什么？”

    “你下个月去戛纳的时候就会打开看。”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