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说得对。”

    “你也叫陈姨？”王倩倩看她。

    白野一怔。

    刘勇低头笑。

    白野反应过来，很自然地改口。

    “妈说得对。”

    王倩倩脸一下红了，低头装作整理手帕。

    凌晨，白野收到一条非正式消息。

    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提名委员会一位委员通过渠道告诉她，戛纳评审团特别奖的分量，在奥斯卡提名评审中的参考权重，往往高于某些类别的最佳影片奖。

    原因很简单。

    评审团特别奖意味着，这部电影被一群全世界最挑剔的人认为不可归类。

    而在奥斯卡国际影片评审中，不可归类接近最高评价。

    白野把这条消息拿给刘勇看。

    刘勇刚把奖杯放进盒子里。

    他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还给白野。

    “明天把伯尔尼合作框架发出去。”

    白野点头。

    “标题？”

    刘勇想了想。

    “曾经的反对者改变立场。”

    白野笑了。

    “他们会不舒服。”

    “那就对了。”

    他坐回座位，把奖杯盒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一眼白野。

    白野的眼镜摘了，拿在手里，镜片上有一点反光。

    刘勇说：“金棕榈留到下次拿。”

    白野没接话。

    她把眼镜戴上。

    她难得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

    这天早上，戛纳的阳光照在刘勇脸上。

    他闭着眼躺在酒店阳台的椅子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以前这个位置是紧张，现在是阳光。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不是被什么逗乐，也不是赢了之后故意压住得意。就是阳光落在脸上，楼下安提布街开始有人走动，远处传来车声和一点海鸥叫声，他忽然觉得今天不用立刻开会。

    至少不用在睁眼的第一秒就开会。

    房间里，评审团特别奖的奖杯盒放在桌上。

    盒子旁边是黑色手帕。

    王倩倩还没醒。

    她昨晚陪着白野处理国内外消息到很晚，睡前还给陈桂琴解释了一遍“评审团特别奖不是安慰奖”。解释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说妈已经决定在村里按第二大奖宣传。

    刘勇没有纠正。

    第二大奖就第二大奖。

    对陈桂琴来说，能说清楚已经不容易。

    手机震了一下。

    白野发来三张截图。

    刘勇把三张截图并排放在手机上，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笑得很像一个终于把事情闹大的人。

    那种笑里有一点不敢相信，也有一点“既然搞大了那就继续”的硬气。

    全片拍摄完成的时候，他在群里看到消息，笑得很短。

    因为那时候杀青不代表结束，只代表电影终于有资格被送上真正的战场。

    到了昨晚，他在颁奖台上举起奖杯。

    那张照片里的笑，和前两张都不一样。

    他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

    以前他笑，是因为终于打到了。

    这次笑，是因为不用打了。

    不是打完了。

    而是不需要用“打”来解决所有事了。

    白野发来消息。

    你在笑什么。

    刘勇回：没什么。

    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

    他想了想，重新打了一句。

    就是觉得时间这个东西，以前像在追我，现在像自己人在帮我。

    白野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

    不是时间在帮你，是你在帮时间把被它埋掉的东西挖出来。

    刘勇看着这句话，又笑了。

    这次不是轻的。

    是放开的。

    白野像是猜到他的反应，又发来一条。

    对，就是这个笑声。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打完了笑，这次是真的在笑。

    刘勇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阳光还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靖国门口那天。

    那时候他也笑过。

    被人驱赶，摊布收起来，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躲着镜头。他笑得很硬，像把牙关里的火压成一个表情。那种笑是给对手看的，也是给自己看的。

    你们挡，我就换条路。

    你们不让说，我就找能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