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看着那张图，说：“这就是名单的力量。”

    刘勇问：“什么力量？”

    “它不需要替你说好话。它只要把你放在里面。”

    朴尹慧那边传来新消息。

    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内部已经开了香槟，但公开稿写得非常克制。

    他们强调这是韩国电影史上第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提名。

    前两次的导演，都是泡菜电影工业的顶级人物。

    刘勇是第一个以国际合作项目身份，用一部关于别国历史的电影代表泡菜入围奥斯卡的人。

    朴尹慧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

    “这在国内引发了新一轮讨论。”

    白野问：“讨论什么？”

    “不是讨论这部电影好不好。”

    朴尹慧看着镜头。

    “他们在讨论，为什么是一部关于那段历史的电影，替我们拿到了第三次提名。”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比恭喜更锋利。

    它不是质疑刘勇。

    它是在反问整个电影工业。

    为什么很多人说重要，却没有拍出来。

    为什么有人拍过，却没有让世界看见。

    为什么最后把这个名字写进奥斯卡名单的，是一个从靖国门口摆摊开始的国际合作项目。

    刘勇听完，只说了一句。

    “因为他们没拍，或者拍了没人看。”

    他看着墙上的打印页。

    “我们拍了，有人看。就这么简单。”

    朴尹慧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句话听起来粗，可粗得准确。

    下午，提名公布后的连锁反应开始进入第二层。

    不是媒体。

    是邮件。

    白野的邮箱里，新增了很多来自大学、研究机构、文化中心和小型发行公司的消息。

    其中一封邮件让她停了下来。

    发件人来自纽约一所大学。

    不是电影学院。

    是国际关系学院。

    署名是一位退休的美国前助理国务卿。

    他曾经在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局任职，退休后在大学做访问学者。

    邮件措辞很正式。

    他希望组织一场刘勇电影的学术放映和讨论会。

    不是以亚洲争议电影的名义。

    也不是以历史创伤影像的名义。

    而是以奥斯卡提名作品的名义。

    白野往下读。

    最后一段只有两句话。

    我职业生涯中处理过这部电影触及的那些历史问题。

    但我从未以一个观众的身份面对它们。我想以观众的身份再看一遍。

    白野把邮件转给刘勇。

    刘勇读完，坐在桌边很久没有说话。

    王倩倩轻声问：“怎么了？”

    刘勇把电脑转过去。

    她看完，也沉默了。

    以前挡在这部电影面前的，很多都是身份。

    官员的身份。

    机构的身份。

    资本的身份。

    发行商的身份。

    媒体的身份。

    每一种身份都会带来一种安全距离，让人把电影处理成对象，议题，风险，材料，甚至麻烦。

    可现在，一个曾经处理过那些历史问题的人，说自己想以观众的身份再看一遍。

    这句话很轻。

    却把一层壳剥开了。

    白野说：“奥斯卡提名的分量，不只是奖项。”

    刘勇抬头。

    白野看着那封邮件。

    “是它能把人从职业身份里解绑，变成观众。”

    刘勇点头。

    “这场放映答应。”

    “我知道。”白野说，“但要把讨论会边界写清楚，不接受把电影变成外交立场辩论。”

    “可以。”

    “主题呢？”

    刘勇想了想。

    “就叫从职业身份到观众。”

    白野记下来。

    傍晚，白野把奥斯卡提名名单的打印页重新压平。

    纸角已经不翘了。

    刘勇站到墙前，拿起一支深红色的笔。

    四层冲奖图上，奥斯卡那一栏旁边，原本写着四个字。

    从这里回家。

    那是很早之前写下的。

    那时候奥斯卡还很远，远到像一句愿望。

    刘勇把那四个字重新描了一遍。

    笔迹叠在旧笔迹上，比之前深了一个色号。

    王倩倩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