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草药的第三天，张铁柱发现洛林不对劲。

    平时冷静自持的蛇族药师，今天配药时打翻了两次药瓶，捣药杵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连那条总是优雅盘起的蛇尾，也烦躁地在地上来回扫动。

    “洛林，”张铁柱忍不住问，“你咋了？心神不宁的。”

    洛林手一顿，放下药杵，竖瞳里闪过一丝疲惫：“……没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张铁柱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看，“说说，到底咋了？”

    洛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铁柱以为他不会说了，才低声开口：“今天……是蛇族的祭祀日。”

    “祭祀日？”张铁柱一愣，“那是什么？”

    “蛇族每年一次的祭祖仪式。”洛林的声音很平静，但张铁柱能听出其中的压抑，“全族都要参加，祭拜先祖，祈求来年平安。”

    “那你怎么……”张铁柱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洛林说过，他是从蛇族来到黑石部落的，但没说过原因。

    “我没去。”洛林替他补完了后半句，“三年了，一次都没去。”

    他说着，又开始捣药，但动作很重，药杵敲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铁柱看着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侧脸，心里一动。他拉了把凳子，在洛林身边坐下。

    “跟我说说。”张铁柱说，“蛇族是什么样子的？祭祀日又是什么样子的？”

    洛林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挣扎。

    “蛇族……”他缓缓开口，“住在南方的沼泽深处。我们的房子建在树上，用藤蔓和木板搭建，像鸟巢一样。白天很热，很潮湿，但晚上凉快，能看到整片沼泽的萤火虫。”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

    “祭祀日是全族最重要的日子。那天，所有人都会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最珍贵的首饰，聚集在祭坛前。祭坛是块巨大的黑石，上面刻满了蛇族的古老文字。”

    “祭祀由族长主持，要念很长的祭文，跳很复杂的祭舞。然后每个人上前，献上祭品——通常是草药、矿石，或者珍贵的猎物。”

    洛林的眼神飘远了，像是看到了什么。

    “我小时候，最期待祭祀日。因为那天可以不用学医，不用背药方，可以跟其他崽子一起玩。我们会偷偷溜到祭坛后面，看大人们跳舞，学他们的动作，然后笑得满地打滚。”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下去。

    “后来我长大了，成了族里最年轻的药师。祭祀日对我来说，变成了责任。我要准备祭坛用的药草，要检查祭品的品质，要在祭祀过程中随时准备救治突发疾病的人。”

    “再后来……”洛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蛇族……变了。变得保守，排外，固步自封。我想改革医药制度，想引进其他部落的医术，但他们说我离经叛道，说我忘了蛇族的根本。”

    张铁柱心里一紧。他大概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的祭祀日，我和族长大吵了一架。”洛林说，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攥紧了药杵，“我说，蛇族的医术不该只传给嫡系血脉，应该向所有有天赋的人开放。我说，我们不该排斥其他部落的医疗方法，应该取长补短。”

    “族长怎么说？”

    “他说我疯了。”洛林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他说蛇族的医术是先祖传下来的瑰宝，不能玷污。他说我想把外族的脏东西带进来，是想毁了蛇族。”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洛林说，“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拿了几本最重要的医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沼泽。一路向北，走了三个月，最后在黑石部落停下。”

    他转头看着张铁柱，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鹿老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角落放药架，给了我一个身份。他说，黑石部落不在乎你从哪儿来，只在乎你能做什么。”

    张铁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你做得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种被族人排斥、背井离乡的痛苦，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能解决的。

    “那……你还想回去吗？”他小声问。

    洛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最终，他这样说，“有时候会想那片沼泽，想那些萤火虫，想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这里……也挺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雷恩，有凯，有……你。”

    张铁柱耳朵一热，但没躲开洛林的目光。

    “那你爹娘呢？”他问，“他们也……不认你了？”

    洛林的表情僵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我爹是族里的大长老，很古板，很严厉。我走的那天，他站在村口，看着我，什么也没说。但我能看见他眼里的失望。”

    “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