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山走后三天，张铁柱失眠了三天。

    他躺在炕上，盯着房顶，脑子里像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三个月，结契，生育，责任……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转得他头昏脑涨。

    第四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那对圆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拖在地上。吃早饭时，他把碗一推。

    “不吃了。”

    “您多少吃点……”凯小心翼翼地把碗推回来。

    “吃不下。”张铁柱站起来，在屋里转圈，“憋得慌。”

    雷恩和洛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三天，张铁柱的状态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我出去走走。”张铁柱说着，推门出去了。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院子里的玉米晒得金黄金黄，鱼塘里的水波光粼粼，菜地里的菜苗绿油油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但张铁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那棵苹果树下。苹果已经摘完了，叶子也开始泛黄。他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忽然想起刚来时，凯教他爬树摘果子的样子。

    那时候多简单。就想种地，就想囤货，就想活下去。

    现在呢？要结契，要生育，要担责任。

    “操！”他骂了句东北话，一拳捶在树干上。手疼，但心里更憋屈。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得按这个世界的规矩来？凭什么他就不能自己选？

    他是张铁柱！东北老爷们儿——虽然现在是老娘们儿了——但骨子里那股倔劲没变！

    “老子不干！”他对着树喊。

    树不会说话，只是晃了晃叶子。

    “不干什么？”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地问。

    张铁柱转身，看见凯、雷恩、洛林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三双眼睛，六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不干……”张铁柱咬了咬牙，声音大了起来，“不干结契！不干生育！不干你们那些破规矩！”

    院子里静了一瞬。

    凯的耳朵耷拉下来，雷恩的眉头皱起，洛林的竖瞳微微收缩。

    “雌兽大人……”凯小声说，“您别生气……”

    “我就要生气！”张铁柱越说越来气，那对圆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炸起毛来，“凭什么啊？我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别人来定？三个月？结契？问过我了吗？我愿意吗？”

    他指着雷恩：“你爷爷，往那儿一坐，跟皇帝似的，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们呢？你们问过我想不想结契吗？想跟谁结契吗？想什么时候结契吗？”

    雷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告诉你们，”张铁柱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但很清晰，“我，张铁柱，从今天起，要自己选！选什么，什么时候选，跟谁选，都得我自己说了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

    良久，雷恩开口：“你想怎么选？”

    “我……”张铁柱卡住了。对啊，怎么选？他还没想好。

    “我不管。”他梗着脖子，“反正不能按你们那套来。什么发情期过了就得结契，什么雌兽的责任，都是狗屁！我是人——我是兽人！我有脑子，我会想！我要选，就得选我乐意的！”

    凯小声嘟囔：“那您乐意什么……”

    “我乐意……”张铁柱脑子飞快转动，忽然灵光一闪，“我乐意先处着看！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散！就跟我们老家搞对象一样，得谈，得了解，得看合不合适！”

    “搞对象？”凯不懂。

    “就是……就是两个人互相了解，看能不能一起过日子。”张铁柱解释，“要谈得来，要合拍，要互相喜欢。不是你们这样，看上了就抢，抢到了就结契，结契了就生崽。那跟配种有啥区别？”

    这话说得重了。雷恩的脸色沉了下来，凯的眼睛红了，洛林的蛇尾不安地扫了扫地面。

    “我们不是……”雷恩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你们不是。”张铁柱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是真心的。但你们的好，带着目的，带着期待。我要的是……是纯粹的感情。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想在一起，而不是因为你是雌兽我是雄兽，我们就得在一起。”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我想家了。想我爹我娘，想东北的大炕，想酸菜馅饺子。但我回不去了。我认了，我在这儿过。但我不能连怎么过都要别人安排。我要自己选，选我乐意过的日子，选我乐意在一起的人。”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阳光洒在四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气氛冷得像冰。

    凯先哭了。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豹尾巴蜷缩在腿边，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雌兽大人……您是不是……讨厌我们了……”

    “不是讨厌。”张铁柱看着他哭，心里一软，声音也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