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值表执行到第七天，周日，轮到洛林“值班”了。

    一整天，洛林都很安静。比平时更安静。配药时几乎没声音，走路时几乎没声音，吃饭时也几乎没声音。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像一抹墨绿色的影子，在屋里无声地移动。

    张铁柱起初没注意，但到了下午，那对圆耳朵抖了抖，觉得不对劲了。凯值班时会叽叽喳喳讲笑话，雷恩值班时会默默地多干活，洛林值班……好像跟平时没区别？

    “洛林，”他忍不住开口，趴在炕沿上看在药架前忙碌的蛇族药师，“你今天……没啥安排？”

    洛林回头，竖瞳平静地看着他：“什么安排？”

    “就……值班的安排啊。”张铁柱比划，“凯会给我讲笑话，雷恩会给我按摩。你呢？你准备干啥？”

    洛林想了想，说：“配药。”

    “配药算啥值班安排？”张铁柱瞪他，“那是你平时就在干的活儿。”

    “今天配的是给你用的。”洛林说着，从药架上取下几味药材，“安神的，你最近睡得不安稳。”

    张铁柱一愣。他最近确实睡得浅，老做梦，但没跟任何人说过。洛林怎么知道的？

    “你咋知道我睡得不安稳？”

    “看你脸色。”洛林低头捣药，声音很平静，“眼下有青影，白天打哈欠次数比平时多。脉象也显示心火偏旺，需要调理。”

    张铁柱不说话了，那对圆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这蛇，观察得也太细了。

    “那……除了配药，还有啥？”

    “药浴。”洛林说，“傍晚给你泡，能放松，助眠。”

    “哦……”张铁柱应着，重新躺回炕上，那对圆耳朵无聊地抖了抖。洛林的值班，好像……有点无聊。但转念一想，能睡个好觉也不错。

    傍晚，洛林果然准备好了药浴。水是深褐色的，有股淡淡的草药香。张铁柱泡进去，舒服地叹口气。水温刚好，药性温和，泡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放松。

    洛林搬了个矮凳坐在浴桶边，手里拿着本医书看。他没说话，也没看张铁柱，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书。屋里只有翻书声和水声。

    “洛林。”张铁柱小声叫他。

    “嗯？”洛林抬头。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随便说点啥。”张铁柱说，“凯值班会讲笑话，雷恩值班会讲狼族的故事。你呢？不讲点什么？”

    洛林想了想，放下书：“你想听什么？”

    “听……听你小时候的事儿。”张铁柱说，“在蛇族的时候。”

    洛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蛇族住在沼泽深处，房子建在树上，用藤蔓和木板搭成。夏天很热，很湿，到处都是蚊虫。冬天不冷，但阴冷，骨头会疼。”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描述别人的事。

    “我娘是蛇族药师，我爹是战士。我从小跟着娘学医，认草药，配药，看病。我爹想让我学战斗，但我不喜欢。我喜欢安静，喜欢药材的味道，喜欢治病救人。”

    “后来呢？”张铁柱问。

    “后来……”洛林顿了顿，“后来我娘死了，病死的。蛇族有一种怪病，我娘也得了。我配不出解药，看着她一点点虚弱，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张铁柱明白了。那对圆耳朵软软地耷拉着，心里有点堵。

    “对不起，不该问这个。”

    “没事。”洛林摇头，重新拿起书，“过去的事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张铁柱泡在药浴里，看着洛林安静的侧脸。墨绿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竖瞳专注地看着书，睫毛很长，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蛇，心里装着很多事，但从来不说。

    “洛林。”他又叫。

    “嗯？”

    “你……你想你娘吗？”

    洛林翻书的手顿了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想。”

    “那你想你爹吗？”

    “不想。”洛林说得很干脆，“他怪我学医，怪我没能救我娘。我离开蛇族时，他没送我。”

    张铁柱鼻子一酸。他想起了自己东北的老爹，虽然总骂他，但每次他出门打工，老爹都会偷偷往他包里塞钱。洛林他爹……

    “你爹是混蛋。”他小声说。

    洛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嗯。”

    “那你以后……”张铁柱犹豫了一下，“还回蛇族吗？”

    “不回。”洛林说，“这儿挺好。有你们。”

    张铁柱心里一暖，那对圆耳朵惬意地抖了抖。他泡在温暖的药浴里，听着洛林平静的声音，觉得特别安心。

    泡完药浴，洛林用柔软的雪兔皮毛巾给他擦干，动作很轻，很仔细。然后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是张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