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该翻地了。”

    雷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片被雪水浸润得松软的黑土地，灰蓝色的眼睛眯了眯，语气像在宣布一场狩猎的开始。他肩上扛着新打磨好的石锄——锄柄是他用硬木削的，锄头是用最结实的黑石磨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张铁柱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了把小一号的石锄，但那对圆耳朵抖了抖，看着那片不小的菜地，心里有点打怵：“这……全翻？”

    “全翻。”雷恩点头，把肩上的石锄“咚”地往地上一杵，“先教你握锄。姿势不对，半天就废。”

    张铁柱撇撇嘴，小声嘟囔：“翻个地还这么多讲究，我东北老家的地都是我……算了，当我没说。”

    “手。”雷恩走到他身后。

    张铁柱老实地伸出双手，握住锄柄。雷恩的手从后面覆上来，握住他的手，调整他手指的位置。掌心粗粝温热，指节分明有力，把张铁柱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握这儿，虎口卡住，别太紧也别太松。”雷恩低声说，气息喷在张铁柱耳尖，那对圆耳朵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知、知道了……”张铁柱耳朵有点热。

    “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放低，腰挺直。”雷恩的手从他的手移到腰侧，轻轻拍了拍，“用腰劲，不是用手劲。看好了。”

    雷恩松开他，走到旁边，举起自己那把大石锄，腰身一拧，手臂发力——“嘿！”石锄划了个利落的弧线，重重砸进土里，往下一压，再一撬，一大块带着湿气的黑土就被翻了过来，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连锄头入土的声音都透着股狠劲儿。

    张铁柱看呆了。这哪是翻地，这分明是砍柴——啊不，是杀敌。

    “你来试试。”雷恩让开位置。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举起锄头，腰一拧，手一挥——“哈！”

    锄头砸进土里，入土三寸，然后……卡住了。他用力撬，土块纹丝不动。再用力，锄柄“嘎吱”响，他脸憋得通红。

    “松手。”雷恩说。

    张铁柱松手。雷恩走过来，单手握住锄柄，手臂肌肉一绷，轻轻一提，那块顽固的土就被撬开了，顺便把锄头拔了出来。

    “……这不科学。”张铁柱瞪着那块土，那对圆耳朵耷拉下来。

    “是你力道不对。”雷恩把锄头还给他，“别用蛮力，用巧劲。锄头下去的角度要斜，撬的时候用腰腹顶。再来。”

    张铁柱咬牙，又试了一次。这次角度对了，土块撬动了，但撬飞了——一小坨黑土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自己脚面上。

    “……”他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泥，沉默了。

    雷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转身假装咳嗽。

    “雷恩！”张铁柱炸毛了，“你是不是在笑？！”

    “没。”雷恩转回来，表情恢复严肃，但眼里的笑意没藏住，“继续。这次别往自己脚上刨。”

    张铁柱气鼓鼓地又举起了锄头。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地，他找到了点感觉。腰跟着发力，手臂带动锄头，落点越来越准。虽然效率跟雷恩没法比，但至少能一锄头翻起一块像样的土了。

    “嗯，有进步。”雷恩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手腕别太僵。对，就这样。”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张铁柱额头上见了汗，后背的薄衫也湿了一小片。他停下来，抹了把汗，看着自己翻出来的一小片整齐的土垄，心里居然有点小得意。

    “休息会儿。”雷恩递过来一个水囊。

    张铁柱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加了蜂蜜。他舒服地叹口气，那对圆耳朵惬意地抖了抖。

    “雷恩，”他问，“你种地跟谁学的？”

    “我爹。”雷恩也在他旁边蹲下，看着那片地，“狼族不光打猎，也种点东西。我小时候，我爹就教我翻地，下种，除草。他说，战士的手不光要能握刀，也要能握锄。”

    张铁柱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雷恩说过他爹是为了救族人死的。这狼人，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从来不说。

    “你爹……是个好爹。”他小声说。

    “嗯。”雷恩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也是个好战士。”

    两人没再说话，就并排蹲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也有草木萌发的清新味道。

    这时，凯从屋里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木碗，碗里装着几颗洗干净的野果子。他豹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雌兽大人！雷恩大哥！吃果子！我刚在屋后摘的，可甜了！”

    他跑过来，看见张铁柱额头上的汗，立刻把果子塞给雷恩，自己掏出块布巾就要给张铁柱擦汗：“您累了吧？出汗了！我给您擦擦！”

    “我自己来。”张铁柱接过布巾，胡乱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