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那场“狂喜”风暴刮过去没两天，带来的补品还没收拾利索，张铁柱身上又冒出了新花样。这回不是吐，也不是馋，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躁，和一阵阵没来由的、火烧火燎的热。

    这天晚上，四人照旧挤在暖炕上。屋里地火龙烧得旺，炕也烫人。张铁柱躺在中间，左边是雷恩温热的胸膛，右边是凯毛茸茸的脑袋，脚上是洛林微凉的蛇尾。往常觉得刚好，今晚却觉得像被三座火炉围着烤，浑身冒汗，心里那点无名火噌噌往上蹿。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没过一会儿，又觉得脚心发凉，下意识往洛林蛇尾那边缩。可蛇尾的凉意刚贴上来，他又觉得那凉太刺骨，不舒服，又挪开。来回折腾几次，身边的人全被他弄醒了。

    “怎么了？热还是冷？”雷恩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想搂他。

    “别碰我！热死了！”张铁柱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自己又觉得语气太冲，心里更烦，干脆坐起来，那对圆耳朵在黑暗里焦躁地抖动，“这炕烧得太旺了！被子也厚！还有你们，挤这么近干啥？喘不过气了！”

    凯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雌兽大人，您睡不着？是不是崽子闹腾了？我给您揉揉？”

    “揉什么揉！离我远点！一身热气！”张铁柱往炕里缩了缩，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可就是控制不住。

    雷恩也坐起身，借着窗外的雪光看了看张铁柱绷紧的侧脸，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烫。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心里烦？”

    张铁柱抿着嘴，不吭声，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他能感觉到另外两人也醒了，洛林肯定也睁着眼。屋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洛林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很平稳：“孕期体内气血变化，阴阳失衡，易生虚热，亦会导致情绪起伏，烦躁难安。此是常事，勿要焦惧。”

    他顿了顿，窸窸窣窣地起身，很快，一点柔和的光亮起，是洛林点燃了小夜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墨绿的长发有些凌乱，但竖瞳清明。他看了看裹成一团、浑身透着抗拒气息的张铁柱，对雷恩和凯说：

    “你们先睡。我陪他坐会儿。”

    雷恩没动，只是看着张铁柱。凯也眼巴巴地看着，不敢靠近。

    洛林没再催促，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清冽寒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燥热。然后他回到炕边，没有挨着张铁柱坐下，而是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点淡绿色的、散发着薄荷与草木清香的药油在指尖，慢慢搓热。

    “手给我。”洛林对张铁柱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量。

    张铁柱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有点红，看着洛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和他指尖那点莹绿的光，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奇异地消散了些。他犹豫着，伸出因为烦躁而有些汗湿的手。

    洛林握住他的手，没有像往常诊脉那样只用指尖，而是用整个微凉的手掌包裹住他，另一只蘸了药油的手指，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按压他手心的劳宫穴。那药油清亮沁凉，随着按压渗透进皮肤，带来一种尖锐的酸胀感，随即是扩散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松快。

    “劳宫穴，清心火，安神志。”洛林一边按，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觉得烦闷时，自己亦可按压此处。”

    张铁柱被他按得龇牙咧嘴，可那股堵在心口的燥热，似乎真的随着那一下下的按压，被一点点推散了出去。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身后的炕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还热吗？”洛林问，手下不停。

    “……好点了。”张铁柱小声说，耳朵有点热，为自己刚才的乱发脾气感到不好意思。

    “虚热内扰，光散外热不够。”洛林松开他的手，又倒了些药油，这次示意他转过身，“后背有些穴位，亦需疏通。”

    张铁柱乖乖转过身。洛林微凉的手指落在他后颈，顺着脊柱两侧缓缓向下推按。他的手法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节点上，带来一阵阵酸爽的痛楚和随之而来的松快。那清冽的药香和洛林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萦绕在鼻尖，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

    雷恩和凯一直安静地看着。雷恩不知何时下了炕，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试了试温度，默默放在张铁柱手边。凯则蹭过来，蹲在炕边，仰着脸看洛林给张铁柱按摩，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好奇，尾巴轻轻搭在炕沿上。

    按了约莫一刻钟，张铁柱觉得后背一片温热通畅，那股子从里到外的烦躁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适和倦意。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对圆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睡吧。”洛林收手，用布巾擦干净指尖的药油，吹熄了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