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被鹿老接走的第二天，日头都爬上三竿了，张家院里还静悄悄的。没有小皮猴早起练嗓子的“啊啊”声，没有凯大呼小叫追着喂饭的动静，连平日雷恩劈柴那沉稳有力的“梆梆”声，今天也迟了。

    主屋炕上，四个大人睡得横七竖八。张铁柱被雷恩牢牢圈在怀里，脸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只露出一对睡得东倒西歪、发梢还微微汗湿的圆耳朵。凯四仰八叉地摊在另一侧，一条腿豪放地架在洛林腰上，尾巴尖无意识地扫着张铁柱的脚踝。洛林侧躺着，墨绿的长发铺了满枕，眉头微蹙，似乎对凯那条不安分的腿不太满意，但终究没推开，只是用蛇尾把那捣乱的尾巴尖轻轻拨开。

    阳光透过窗纸，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张铁柱先被热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被人胡乱拼起来似的，又酸又软，尤其后腰和某个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钝痛和过度使用后的感觉。

    “嘶……”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那对蔫耷的圆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他这一动，抱着他的雷恩立刻醒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明锐利，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人皱着的眉头，大手很自然地探到他后腰，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疼？”雷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嗯。”张铁柱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闷声抱怨，“都怪你们……没轻没重的……”

    雷恩低笑一声，胸膛震动，没反驳，只是手下放得更轻柔了些。他常年握武器、干重活的手指带着薄茧，揉在酸软的肌肉上，带来一阵刺痛过后的松快。

    另一边，凯也被动静弄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一口白牙。看见张铁柱皱着眉缩在雷恩怀里，立刻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餍足后的傻气和关切：“雌兽大人，您醒啦？身上难受不？我给您捶捶腿？”

    他说着就要上手，被张铁柱一巴掌拍开：“去！别碰我！离我远点！”

    凯嘿嘿笑着，也不恼，反而更贴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脸颊：“我错了嘛，下次我轻点……不，我让雷恩大哥和洛林轻点！”

    这话说的，张铁柱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上来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直安静躺着的洛林也睁开了眼，竖瞳平静地扫过张铁柱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淡淡开口：“去烧水。他需沐浴，可缓解酸痛。”

    “哎！好嘞！”凯得了指令，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膀子就跳下炕，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尾巴愉快地摇晃着，跑去厨房忙活了。

    雷恩扶张铁柱慢慢坐起，又仔细查看了他裸露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红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觉得自己昨晚确实有些失控。他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罐洛林特制的、活血化瘀兼滋润肌肤的药膏。

    洛林也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神色依旧清冷，但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慵懒的餍足。他看了看窗外高悬的日头，对张铁柱说：“今日无甚要事，你多歇着。想吃什么，让雷恩去做。”

    张铁柱靠着炕头，感受着雷恩温热的大手沾了清凉的药膏，在他腰后和腿侧那些酸痛处缓缓推揉，舒服得直想哼哼。他确实也饿了，肚子里咕噜噜直叫。

    “想吃……酸汤面。多放醋，多搁辣子。再来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他毫不客气地点菜。生了阿崽后，他口味比以前更重些，尤其嗜酸辣。

    雷恩手上动作没停，点了点头：“嗯。”

    很快，凯烧好了两大锅热水。雷恩在屋里用大木桶兑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还撒了些洛林给的、舒缓筋骨的药草粉末。水汽氤氲，带着草药的清香。

    “我扶你。”雷恩想抱他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张铁柱推开他，试图自己下炕，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亏雷恩眼疾手快地捞住。

    “逞强。”雷恩低声说了一句，不容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稳稳走到木桶边，才小心地将他放进温热的药水里。

    热水包裹住酸软的身体，舒服得张铁柱长叹一口气，那对泡在水里的圆耳朵都惬意地舒展开了。雷恩没走，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拿起布巾，开始给他擦洗后背。动作认真又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张铁柱趴在桶沿，任由他伺候，懒洋洋地不想动。厨房里传来凯煎蛋的“滋啦”声和哼歌声，还有洛林偶尔指点“火候过了”“醋在左边柜子”的清冷声音。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没有阿崽的时候，但似乎又不一样。少了些初时的试探和暗涌，多了些历经风雨、养育幼崽后的默契和……老夫老妻般的自然？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老夫老妻？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笑什么？”雷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没，就是觉得……阿崽不在，咱们四个，倒像是偷懒了。”张铁柱侧过脸，看着雷恩专注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