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一回来，家里那点偷来的清闲“唰”地一下就没了影儿。小皮猴像是要把在鹿老家攒下的精力全释放出来，从进门起嘴就没停过，小木剑挥得呼呼生风，满屋子追着凯爹爹比划，非要当“打虎英雄”。凯也乐意陪他疯，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屋里窜来窜去，撞翻凳子碰倒盆，叮咣乱响。

    雷恩皱着眉头把撞歪的桌椅扶正，一把拎起差点绊到门槛的阿崽，沉声道：“消停点。刚回来，一身汗，小心着凉。”

    阿崽被拎在半空，手脚还在扑腾，嘴里嚷嚷：“阿崽不冷！阿崽要当大英雄！鹿爷爷说大英雄都不怕冷！”

    洛林已经兑好了温水，拿着布巾走过来，对雷恩说：“放下，给他擦擦。疯跑后毛孔张开，易受风邪。” 他又瞥了一眼还在摆架势的凯，“你也一样。去洗把脸。”

    凯嘿嘿一笑，凑到木盆边胡乱抹了把脸，水珠甩得到处都是。阿崽有样学样，擦脸擦得像小猫洗脸，鼻尖下巴还挂着水珠。张铁柱看不过去，拿过布巾，重新给小家伙擦干净，又把他玩得散开的小坎肩系好。

    “行了，英雄也得吃饭睡觉。玩了一身灰，过来，阿爹看看手脏不脏。”

    阿崽乖乖伸出小爪子，果然掌心黑乎乎的，不知道在鹿老家摸了啥。张铁柱一边给他洗手，一边问鹿老家都吃了啥，玩了啥。阿崽立刻又兴奋起来，小嘴叭叭的，糖糕多甜，弹弓多厉害，鹿爷爷的故事多精彩，末了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鹿爷爷还说，他有个宝贝，等阿崽再大点就传给阿崽！比弹弓还厉害！”

    “啥宝贝？”凯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秘密！”阿崽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那小模样逗得大人都笑了。

    晚饭是雷恩做的，一锅热腾腾的杂蔬炖肉，贴了圈金黄的玉米饼子。阿崽大概真玩饿了，自己抱着个小碗，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沾了一圈酱汁。张铁柱给他夹菜，雷恩给他把饼子掰成小块，凯在旁边讲着一点不好笑的笑话逗他，洛林则默默地把剔了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小家伙被投喂得肚儿滚圆，坐在那儿直打小饱嗝。张铁柱把他抱过来，轻轻揉着小肚子：“让你贪嘴，吃这么多，积食了晚上又该闹了。”

    “阿崽不闹……”阿崽嘟囔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张铁柱怀里栽。疯玩一天，吃饱喝足，困劲儿上来如山倒。

    雷恩起身去铺炕，把阿崽的小枕头摆好。洛林去点了安神的香。凯则快手快脚地收拾碗筷。张铁柱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轻轻拍着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等把睡得沉甸甸的小肉墩儿安顿进被窝，四个大人才算真正喘了口气。屋里点了灯，火光跳跃，映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恬静睡颜。阿崽蜷在张铁柱身边，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一缕衣角，呼吸细细的。

    凯蹲在炕边，看着阿崽的睡颜，小声说：“这小祖宗，回来也挺好。屋里热闹。”

    “嗯。”雷恩应了一声，在炕沿坐下，目光落在张铁柱有些疲惫的侧脸上，“累不累？”

    “还行，就是吵得脑仁疼。”张铁柱揉了揉太阳穴，那对圆耳朵也显得有些乏力，“这小子，精力也太旺了，随谁啊？”

    “反正不随我。”洛林淡淡接口，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兽皮卷，“我幼时颇为安静。”

    凯立刻不干了：“洛林你啥意思？说阿崽随我呗？随我咋了？活泼点不好？像你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多没劲！”

    “聒噪。”洛林眼皮都不抬。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每日例行的“友好交流”，张铁柱赶紧打断：“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阿崽睡了，你俩要吵外头吵去。”

    两人这才消停。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和阿崽细细的鼾声。这安静与白天阿崽在时的喧闹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是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踏实的静谧。

    张铁柱靠在炕头，看着身边阿崽的睡颜，又看看屋里另外三个男人。雷恩正就着灯光检查一把弓箭的弓弦，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认真。凯坐在地上，靠着炕沿，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的尾巴尖。洛林专注地看着兽皮卷，墨绿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侧影清冷。

    这一刻，没有急切的情欲，没有刻意的亲昵，就是一家人，在一天的喧闹过后，各自做着寻常的事，守着共同的小宝贝，共享这一室灯火，满屋安宁。

    张铁柱心里那点因为吵闹而生的烦躁，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平静。他忽然觉得，阿崽在家的日子，虽然累，虽然吵，但心里是满的，实的。而阿崽不在时那些放纵的亲昵和慵懒，像是偶尔偷得的蜜糖，甜则甜矣，却不如这日常的烟火气，更让人眷恋，更让人觉得是活着。

    “想啥呢？”雷恩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检查完了弓箭，正看着张铁柱。

    “没想啥。”张铁柱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雷恩没说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