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一声“太阳晒屁股啦”，像颗小石子投进清晨平静的水面，张家院里沉睡的空气瞬间活泛起来，紧接着就是鸡飞狗跳。

    凯被阿崽推搡着，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彻底清醒，就被小家伙一屁股坐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凯龇牙咧嘴地把阿崽搂进怀里，挠他痒痒，阿崽顿时咯咯笑得像只小鸭子，在炕上滚成一团。

    这一滚不要紧，直接压到了睡在旁边的雷恩腿上。雷恩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手一捞，把滚到炕沿差点掉下去的小家伙捞回来，稳稳放在自己和张铁柱中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老实点。”

    阿崽在阿爹和雷恩爹爹之间，像条被夹住的小泥鳅，扭来扭去，嘴里还不停：“阿爹阿爹！阿崽饿啦！凯爹爹说今天要教我用弹弓打小鸟！洛林爹爹昨天答应给我看会发光的石头！还有雷恩爹爹，说要给我做小木剑！真的小木剑！”

    张铁柱被吵得脑仁嗡嗡的，那对圆耳朵都耷拉下来，没好气地拍了下阿崽撅起的小屁股：“大清早的，消停点！弹弓打鸟？你先把碗端稳了别洒粥再说！还发光石头，你洛林爹爹那些药是能随便玩的？小木剑……等你什么时候不拿棍子捅鸡窝了再说！”

    “阿崽没捅鸡窝！”阿崽立刻大声申辩，小脸涨红，“阿崽是看鸡毛漂亮，想给阿爹做毽子！”

    “用带鸡屎的毛做毽子？你可真孝顺。”洛林清冷的声音从炕尾传来，他已经起身，正在整理微乱的长发，竖瞳淡淡瞥了阿崽一眼。

    阿崽被戳穿，小嘴一瘪，立刻转移话题，扑到张铁柱身上：“阿爹我饿！肚子咕咕叫！”

    张铁柱被他闹得没脾气，坐起身，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饿也得等着！我这就去做饭。凯，别赖着了，去抱柴火烧水！雷恩，你看好这小皮猴，别让他下地捣乱！洛林，你看看药圃要不要浇水！”

    一通吩咐，各司其职。雷恩单手就把还想往地上出溜的阿崽拎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开始给他穿小衣服。阿崽不老实地扭动，小胳膊小腿乱蹬，雷恩也不恼，动作稳当，几下就把衣服套好了，只是扣子扣得有点歪。

    “歪了歪了！雷恩爹爹笨！要阿崽自己扣！”阿崽嫌弃地扒拉雷恩的手。

    雷恩低头看看那几颗歪七扭八的扣子，再看看阿崽气鼓鼓的小脸，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松开手：“好，自己来。”

    阿崽立刻低头跟扣子较劲，小胖手指头不太灵活，扣了半天，急得鼻尖冒汗。凯抱了柴火进来，看见他那笨拙样，哈哈大笑：“哟，我们阿崽英雄连扣子都打不过啊？”

    “我能扣上！”阿崽急了，一使劲，“刺啦”一声，最下面那颗扣子被他扯掉了，咕噜噜滚到炕角。

    阿崽：“……”

    雷恩：“……”

    凯：“噗——哈哈哈哈！”

    张铁柱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又咋啦？”

    “没咋！阿崽帮扣子搬家呢！”凯笑得直拍大腿。

    阿崽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线头，又看看滚到角落的扣子，嘴一扁，眼圈红了，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洛林走了过来，捡起那颗扣子，又不知从哪摸出针线，坐到阿崽身边，声音平静：“伸手。”

    阿崽抽抽搭搭地把衣服下摆递过去。洛林手指翻飞，几下就把扣子重新缝好，针脚细密整齐。缝好了，还用牙咬断线头，顺手把阿崽扣歪的其他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好了。下次莫要急躁，仔细些。”洛林把缝好的地方给阿崽看。

    阿崽摸了摸那平整的针脚，又抬头看看洛林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凑过去，“吧唧”在洛林脸上亲了一口：“洛林爹爹最厉害！比凯爹爹厉害！”

    凯不干了：“嘿！小没良心的！谁天天陪你疯玩？谁给你掏鸟蛋？谁……”

    “谁把阿崽的弹弓弄坏了还没修好？”张铁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锅进来，凉凉地接了一句。

    凯顿时卡壳，挠挠头，讪讪地笑：“那、那不是意外嘛……回头我就修！保证修得比原来还好！”

    一家人围着炕桌坐下。早饭是简单的小米粥，腌的脆生生的萝卜条，还有张铁柱烙的、两面金黄的葱花饼。阿崽自己抱着小木碗，喝粥喝得呼噜响，小脸上沾了粥粒。张铁柱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还得防着他把萝卜条当飞镖扔出去。

    “好好吃饭！手扶着碗！别东张西望！”张铁柱第无数次把阿崽扭向窗外的脑袋扳回来。

    “阿爹，外头有只花蝴蝶！”阿崽眼睛发亮。

    “蝴蝶能当饭吃？看碗里！”

    阿崽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咬了一大口葱花饼，含糊不清地说：“阿爹，饼饼好吃！明天还吃！”

    “行，明天还吃。只要你今天不给我把房顶掀了。”张铁柱给他夹了条萝卜。

    雷恩吃饭快，吃完就放下碗，看着还在跟萝卜条奋斗的阿崽，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