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的新药圃在全家总动员下，一天就初具雏形。翻整好的土地分成几个整齐的方块，插着雷恩带回来的细木棍做标记。那些费劲寻来的新苗株，也被小心翼翼地栽种到了规划好的位置，浇上了定根水。几麻袋不同性质的试验土堆在角落，等着后续安排。

    忙活完，天都擦黑了。张铁柱张罗着做晚饭，用剩下的野猪肉和干豆角炖了一大锅，贴了圈玉米饼子。饭菜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四个人围坐，阿崽已经自己吃上了。凯大概是下午进山累着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边吃边含糊地夸：“香！真香！干活吃饭就是香！”

    雷恩吃饭依旧快，但动作沉稳。洛林则慢条斯理，偶尔给旁边的阿崽夹一筷子软烂的豆角。

    张铁柱自己倒不觉得多饿，主要是腰有点酸。一下午他也没闲着，收拾边角，照看阿崽，准备晚饭。他揉了揉后腰，那对圆耳朵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乏地耷拉着。

    这个小动作，立刻被三双眼睛捕捉到了。

    雷恩放下碗，大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按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声音低沉：“酸？”

    “嗯，有点。下午弯腰久了。”张铁柱没躲，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雷恩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确实舒服。

    凯一看，立刻不甘示弱，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凑过来：“雌兽大人，我给你捶捶腿！走路也累！”说着就要伸手。

    “不用，吃饭呢，别闹。”张铁柱用筷子轻轻敲开他伸过来的爪子。

    凯瘪瘪嘴，但眼睛一转，把自己碗里一块炖得最烂、肥肉最多的肉挑出来，夹到张铁柱碗里：“那雌兽大人你多吃点肉，补补！”

    他这边刚献完殷勤，那边洛林也放下了筷子，起身去灶台边，将一直温在锅里的、他特意配的补气养血药茶倒了一碗，端过来放在张铁柱手边，声音平静：“饭后一刻钟饮下，可缓解疲劳。”

    张铁柱看着碗里凯夹的肉，手边洛林倒的茶，后腰上雷恩揉按的手，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疲惫倒是被这无声的“争宠”给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填得太满的负担感。

    阿崽抬起沾了饭粒的小脸，看着大人们，奶声奶气地学舌：“阿爹累，阿崽也给阿爹揉揉！”说着就要放下勺子爬过来。

    “行了行了，都消停吃饭。”张铁柱把阿崽按回座位，给他擦擦嘴，又环视一圈三个男人，故意板起脸，“我还没七老八十呢，用不着你们这么伺候。赶紧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

    雷恩手上动作没停，但嗯了一声。凯嘿嘿笑着坐回去继续扒饭。洛林也重新拿起筷子。

    可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安生了。张铁柱刚咬了口凯夹的那块肥肉，雷恩就皱了皱眉，把自己碗里一块纯瘦的、炖得同样软烂的肉夹过来，沉声道：“肥腻，吃这个。”

    凯立刻瞪眼：“肥的才香！有油水！雌兽大人爱吃！”

    “易积食。”洛林淡淡插话，将一盘清爽的拌野菜往张铁柱面前推了推，“荤素搭配为宜。”

    张铁柱嘴里塞着肉，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一块瘦肉和面前那盘野菜，感觉这饭没法吃了。他放下筷子，用力嚼了嚼咽下去，那对圆耳朵因为无奈而微微抖动。

    “我说，”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依次扫过雷恩、凯和洛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这肉，是香。这茶，也好。揉两下，也挺得劲。”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才继续道：“可你们能不能别跟喂猪似的，一会儿塞块肥的，一会儿塞块瘦的，一会儿递茶，一会儿揉腰？我知道你们是好心，是稀罕我。可我也得喘口气儿，是不是？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让你们仨搁这儿抢来抢去的。”

    这话说得直白，三个男人都愣住了。凯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说啥。雷恩揉腰的手停住了，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着他。洛林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张铁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上点无奈的笑意：“我的意思是，咱是一家子，过日子，得自在，得舒坦。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可这好，也得讲究个方式。别老把我当个瓷娃娃，好像离了你们谁照顾一下，我就得散架了似的。我也能干活，也能顾好自己，还能把你们和阿崽都顾好。”

    他伸出手，先是握住了雷恩还放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又看向凯，朝他碗里努努嘴：“赶紧吃你的，肉都凉了。”最后对洛林笑了笑：“茶我记着喝，放心。”

    他松开雷恩的手，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瘦肉，放进嘴里，又就了口野菜，然后对阿崽说：“崽儿，好好吃饭，别学你爹爹们，吃个饭都不安生。”

    阿崽似懂非懂，但看阿爹脸色好了，也乖乖低头扒饭。

    桌上安静了片刻。雷恩率先收回手，拿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饭，但动作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些，目光不时落在张铁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