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天亮前停了。张铁柱是被活活热醒的。后背紧贴着雷恩火炉似的胸膛，腰间横着对方铁箍似的手臂，压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右边，阿崽整个人像只小树懒巴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胳膊，口水流了他一袖子。再右边，凯的一条大腿豪迈地压在他腿上，沉得像根房梁。最外边的洛林倒是规矩，可架不住这边挤，他侧身躺着，微凉的脊背也若即若离地挨着张铁柱的腿。

    五个人，像一锅挤在蒸屉里的黏豆包，热气腾腾，严丝合缝。

    张铁柱试着动了动，立刻引来连锁反应。雷恩手臂收紧，带着鼻音的哼声喷在他后颈。阿崽不满地咕哝一声，小胳膊小腿扒拉得更紧。凯的腿动了动，非但没拿开，反而蹭了蹭，嘟囔道：“雌兽大人别动……再睡会儿……”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被这甜蜜的负担压得背过气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都给我……起开！压死我了！”

    这一嗓子，总算把人都惊动了。雷恩先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点惺忪，但手臂松开了些。凯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才反应过来自己腿搁哪儿，嘿嘿干笑着缩了回去。阿崽被吵醒，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阿爹。

    只有洛林，仿佛早就醒了，在张铁柱开口的瞬间就已经坐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微乱的长发和衣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可疑的红。

    张铁柱终于得了自由，赶紧坐起来，大口喘气，那对圆耳朵都热得有点发蔫。他低头看看自己被压皱的衣裳和湿了一块的袖子，再看看炕上横七竖八、睡眼惺忪的男人们，又好气又好笑。

    “赶紧的，都起来！看看你们一个个，睡没睡相！”他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把还赖着不动的阿崽抱起来，拍拍他的小屁股，“崽儿，醒了就起，尿尿去。”

    阿崽迷迷糊糊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跑。凯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嘴里还感叹：“哎呀，这一宿挤的，得劲是得劲，就是胳膊腿儿有点不听使唤。”

    雷恩已经利落下炕，开始穿衣，闻言瞥他一眼：“嫌挤，今晚你睡地上。”

    “那不行！”凯立刻蹦起来，“挤挤多暖和！是吧雌兽大人？”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帮张铁柱把睡得翘起的头发捋顺，被张铁柱一巴掌拍开。

    “少来这套，赶紧收拾，一会儿该做早饭了。洛林，你看着点阿崽，别让他踩着水坑。”

    洛林点点头，下炕穿鞋，出去找阿崽了。

    等张铁柱穿好衣服出屋，院子里已经是一片雨后的清新。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地上还有积水，但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阿崽正被洛林领着，在屋檐下踮着脚踩水玩，咯咯直笑。

    凯在劈柴，动作有点僵硬，嘴里哎哟哎哟地，大概真是睡麻了。雷恩则已经爬上屋顶，检查昨晚漏雨的地方，看看需要怎么修补。

    张铁柱去灶房生火做饭，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热了昨晚剩下的饼子，又切了一碟咸菜丝。简单的早饭上桌，一家人围坐，总算有了点伸展的空间。

    “今儿天好了，阿崽那屋得好好晾晾，被褥也得晒。”张铁柱一边给阿崽喂粥，一边说，“屋顶漏的地方，雷恩你看着弄，需要啥材料跟我说。凯，一会儿把院子里的水扫扫，别积着。洛林，你那药圃没事吧？别淹了。”

    他顺口安排着活计，语气自然得像呼吸。雷恩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凯呼噜喝了一大口粥，含糊道：“放心吧雌兽大人，包在我身上，保证把院子扫得能晾被子！”

    洛林则放下筷子，说：“药圃无碍，地势略高，且排水尚可。只是有几株新苗需稍加遮挡，避免午间曝晒。饭后我去处理。”

    “行，你看着办。”张铁柱点头，又给阿崽擦了擦嘴。

    凯啃着饼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张铁柱，笑嘻嘻地说：“雌兽大人，你看你这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真有一家之主的派头！”

    张铁柱手一顿，抬眼看他：“啥意思？”

    “没啥意思，夸你呢！”凯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看，咱家大事小事，不都是你发话吗？吃啥喝啥，干啥活，谁干啥，不都听你的？”

    雷恩喝粥的动作停了停，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洛林也抬起眼，竖瞳里没什么情绪，但显然在听。

    张铁柱被凯说得一愣，再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虽然雷恩话少但主意正，凯跳脱主意多，洛林有主见还懂得多，可家里这些琐碎的日常安排，好像不知不觉，就都落在他头上了。吃什么，穿什么，家里缺啥少啥，谁该干什么活，甚至像昨晚怎么睡……好像最后拍板的，都是他。

    可他以前没觉得这有啥不对，不就是过日子嘛，谁想着谁就多操点心。

    “咋的，听我安排，委屈你们了？”张铁柱挑起眉，那对圆耳朵也警觉地竖起来。

    “不委屈不委屈！”凯赶紧摆手，尾巴却悄悄摇起来，“我就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