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那屋的屋顶拾掇好了，湿透的炕席和被褥也晒得蓬松干爽，可这小祖宗大概是尝到了挤大炕的甜头，或者说，是怕了独睡的冷清和偶尔的响动，连着两晚，天一黑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颠颠地跑到主屋门口，眼巴巴地瞅着张铁柱，奶声奶气地央求：“阿爹，阿崽怕黑，还想跟爹爹们一起睡……”

    张铁柱能说啥？看着那张肖似自己、写满期待和一点小狡猾的小脸，心早软成一滩水。得，挤就挤吧，反正也暖和。

    于是，连着两晚，张家那盘暖烘烘的大炕上，都跟下饺子似的，挤了五个。位置也固定下来——张铁柱睡中间，左边雷恩，右边阿崽，阿崽过去是凯，最外边是洛林。阿崽成了天然的、谁也不好意思乱动的“三八线”，倒是让张铁柱那“一家之主”的夜间主权，得到了意外的巩固。

    只是这“线”到底只有三岁，睡着睡着就自己滚开了。要么滚到张铁柱和雷恩中间，小屁股顶着雷恩的肚子，脑袋枕着张铁柱的胳膊。要么骨碌到凯那边，被凯迷迷糊糊地一把搂住，当个暖呼呼的小抱枕。只有洛林那边，小家伙大概觉得太凉，不怎么爱去。

    这晚，阿崽又睡熟了，小身子蜷在张铁柱和凯中间，打着细细的小呼噜。窗外月色很好，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能看清炕上隆起的轮廓。

    张铁柱还没睡着。下午跟着鹿老学编新式样的筐，费了不少眼神，肩膀也有点酸。他闭着眼，听着身边几道均匀的呼吸，感觉着被窝里不同方向传来的体温，心里是满的，身体却有点疲惫的僵硬。

    他悄悄翻了个身，面朝着雷恩这边。刚一动作，腰间就横过来一条手臂，是雷恩的。他没睁眼，手臂却精准地圈过来，掌心贴在他后腰，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脊柱两侧，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张铁柱舒服得差点哼出声，那点酸僵在雷恩熟稔的揉按下慢慢化开。他往雷恩那边凑了凑，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肩窝，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含糊地咕哝：“嗯……就那儿……有点酸……”

    雷恩没说话，手上动作没停，却低下头，在他发顶很轻地吻了一下。呼吸拂过，带着痒意。

    “啧，又偷摸占便宜。”另一边，凯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吵醒的鼻音和浓浓的不满。他也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实。隔着阿崽，他支棱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雷恩揉按的手顿了顿，没理他，继续。

    张铁柱脸一热，在雷恩肩窝里埋得更深了点，小声道：“别理他，睡你的。”

    “我睡不着。”凯的声音更近了点，窸窸窣窣的，他好像也翻了个身，面朝着这边，虽然中间隔着个阿崽，但气息似乎都能扑过来，“雌兽大人，你肩膀酸不？我也给你揉揉？我手艺也不差！”

    “用不着。”雷恩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警告。

    “凭啥用不着？就许你揉？”凯不服，但碍于中间睡着的阿崽，不敢大声，只能咬牙切齿地嘀咕，“霸道，就知道吃独食……”

    “凯。”洛林清冷的声音从最外边传来，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无奈，“噤声。莫吵醒阿崽。”

    凯立刻闭嘴，但张铁柱能感觉到，那边投过来的、幽怨又热切的视线，几乎要在被子上烧出个洞。

    雷恩的按摩还在继续，从后腰慢慢移到肩膀，手法老道，力道恰到好处。张铁柱被他揉得浑身舒坦，睡意重新上涌，眼皮开始打架。他含糊地说了句“行了，好多了，睡吧”，就想翻身躺平。

    雷恩却没松手，手臂反而收紧，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低声道：“别动，就在这儿睡。”

    这姿势，几乎是被他整个圈在怀里了。张铁柱脸上更热，但确实舒服，也懒得再动，便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另一边，凯的呼吸明显重了些，又带着刻意的隐忍。张铁柱几乎能想象出他抓耳挠腮、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这傻豹子……

    他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这感觉……有点幼稚，又有点莫名的……甜？被人在意，被人争抢，虽然有时候是负担，可在这种静谧的、只属于家人的深夜里，又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暖。

    就在他以为凯要憋一晚上闷气时，那边又传来窸窣声，然后，脚腕上微微一凉，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缠住了——是凯的尾巴尖。那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先是试探地碰了碰，见张铁柱没踢开，便得寸进尺地轻轻卷了上来，带着讨好的、固执的意味，慢慢磨蹭着他脚踝的皮肤。

    张铁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前面的雷恩似乎也察觉了，圈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带着不悦。

    “凯。”雷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寒意渗人。

    “我、我没碰雌兽大人！”凯立刻小声辩解，理不直气也壮，“我碰的是脚！脚不算！”

    “拿开。”雷恩命令。

    “就不！”凯也杠上了，尾巴卷得更紧，还故意用尾巴尖搔了搔张铁柱的脚心。

    张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