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好了之后，张铁柱格外小心，再不敢逞强。重活累活都让雷恩和凯包了，他就做些轻省的，做饭、缝补、带孩子，倒也清闲。

    可这清闲下来，脑子就容易想东想西。尤其是对着洛林的时候。

    洛林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该干嘛干嘛，话不多，但处处周到。给阿崽缝了个小香包，里面装着驱蚊的草药。给张铁柱泡的茶里，总有一股淡淡的甘甜，说是加了枸杞和黄芪，补气。就连雷恩和凯，他也偶尔会递过去一碗解暑的凉茶，或者一块自制的药糖。

    张铁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春天的野草，压都压不住。他不敢深想，又忍不住去想，每次看到洛林，心跳就有点不稳。

    这天下午，雷恩带着凯进山去了，说要砍些竹子回来编筐。阿崽在午睡。张铁柱在院子里缝补一件衣服，阳光暖暖的，晒得人犯困。

    洛林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走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张铁柱抬头，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味。“这是啥？”

    “药油。你腰伤虽愈，经络仍需养护。每日早晚，涂抹后腰，揉按至发热。”洛林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哦，好，谢谢啊。”张铁柱把瓷瓶握在手里，心里有点暖。洛林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想到了。

    洛林没走，站在那里，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张铁柱等了等，见他没开口，便问：“还有事？”

    洛林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近日，可是有心事？”

    张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发热，连忙否认：“没有啊！我能有啥心事！吃得好睡得香的！”

    洛林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让张铁柱无处遁形。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林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张铁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你……”洛林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铁柱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我、我没有……”

    “你有。”洛林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从你腰伤好了之后，你就开始躲我。不敢看我，不敢和我独处，说话也敷衍。”

    张铁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烧得厉害。他确实在躲洛林，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他想找个理由，却发现任何理由都苍白无力。

    洛林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又像是某种决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铁柱的手腕。

    张铁柱身体一僵，洛林的手指微凉，触碰到的地方却像着了火。他想抽回手，却被洛林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洛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张铁柱真的不敢动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洛林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愫。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我每日为你煎药，为你推拿，为你备着蜜饯……是为何？”

    张铁柱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摇头。

    “因为，”洛林的目光锁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张铁柱心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洛林……心悦他？

    那个清冷如月、不染凡尘的洛林，说……心悦他？

    张铁柱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是腰伤没好产生的幻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洛林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松开张铁柱的手腕，却没有退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阿崽在屋里均匀地呼吸着。远处的山林传来几声鸟鸣。

    张铁柱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浑身发烫，脑子晕乎乎的。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洛林，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片段。洛林为他包扎脚踝时的专注，为他推拿腰伤时的耐心，递给他蜜饯时微凉的指尖，给他讲故事时柔和的声音……还有那天，他趴在他背上，闻到的淡淡草药香。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不敢想，不敢信。

    “洛林……”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