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光影。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叫。

    

    张奶奶放慢脚步，四处张望。她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田修远跟在她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张奶奶停下来，蹲下身子，指着地上：“你看这个。”

    

    田修远凑过去看。地上有一根细杆，紫红色的，筷子那么粗，没有叶子，光秃秃地立在那儿。

    

    “这是啥？”

    

    “天麻。”张奶奶说，“天麻没有叶子，不会光合作用，靠蜜环菌养活。所以难找，难挖，也值钱。”

    

    田修远蹲下来仔细看。这杆子确实奇怪，紫红紫红的，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他伸手想摸，张奶奶拦住他：“别动，还没到挖的时候。天麻春天也能挖，但现在还太小，等过一个月再来。”

    

    “那怎么找？”田修远问，“它连叶子都没有。”

    

    “看杆子。”张奶奶说，“紫红色的，筷子粗，独一根，就是天麻。你记住这个，以后就能找到了。”

    

    田修远点点头，把这根杆子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在竹林里转了一圈，又发现了几根天麻杆。张奶奶都一一指给他看，告诉他怎么分辨大小，怎么判断能不能挖。

    

    “挖的时候要小心。”她说，“天麻长在地下，一尺多深。你要慢慢挖，不能挖断了。挖断了，就不值钱了。”

    

    田修远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

    

    从竹林出来，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张奶奶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休息。她拿出水葫芦，喝了几口，又递给田修远。

    

    田修远也渴了，接过来喝了几口。张小月坐在旁边，拿出几个苞谷粑粑，分给大家。

    

    三个人坐在石头上，吃着苞谷粑粑，看着山里的风景。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近处是茂密的树林，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几口。

    

    “奶奶。”田修远忽然问，“您采药多少年了？”

    

    张奶奶想了想：“我十几岁就开始跟着我娘进山，到现在有六十多年了吧。”

    

    六十多年。

    

    田修远心里暗暗佩服。六十多年，天天在山里走，山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草，都认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经验，这就是传承。

    

    “那您都采过啥值钱的药？”

    

    张奶奶笑了：“啥都采过。天麻，黄连，板党，杜仲，厚朴，金银花，百合……最值钱的一次，是年轻时候挖到一棵一斤重的天麻，卖了几十块钱。”

    

    一斤重的天麻。

    

    田修远吸了口气。他知道天麻有多值钱，一斤重的野生天麻，搁现在得卖好几百。那还是几十年前，几十块钱可是大数目。

    

    “那您怎么没发财？”他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张奶奶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发啥财？采药的人，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绝了。好的留着，小的留着，明年后年还有。要是一下子都挖绝了，以后吃啥？”

    

    她顿了顿，又说：“我娘教我的，挖大留小，采药留根。山养人，人也要养山。”

    

    田修远愣住了。这话他前世听过，叫“可持续发展”，是现代人提出来的理念。可张奶奶一个不识字的山里老太太，六十多年前就在这么做了。

    

    “奶奶，您真了不起。”他由衷地说。

    

    张奶奶摆摆手：“有啥了不起的？山里人都知道。你看那些老猎户，打猎也有规矩，春天不打母兽，不打怀崽的，不打幼崽。为啥？打了母兽，小兽就饿死了；打了幼崽，长大就没得打了。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田修远点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

    

    歇够了，张奶奶站起来：“走吧，再去认几种。”

    

    下午，他们又走了好几处地方。张奶奶指给他看杜仲树——那是一种高大的乔木，树皮灰褐色，有裂纹。她用小刀在树皮上轻轻划了一刀，树皮里渗出白色的汁液，还有一丝丝的胶质，一拉就断。

    

    “杜仲。”她说，“树皮入药，补肝肾，强筋骨。剥皮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剥一圈，要留一半，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