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修远背着睡着的田幺妹，慢慢往回走。田幺妹趴在他背上，睡得沉沉的，口水流到他肩膀上，湿了一小片。但田修远顾不上这个，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月光照在路上，亮堂堂的，不用点灯也能看清。路边的草上挂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山羊溪的水声哗哗的，远远传来，像在给这夜色伴奏。

    

    走了一段，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张小月。

    

    她也一个人往回走，走得慢，好像特意放慢了步子等他。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路上一晃一晃的。

    

    “修远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

    

    “嗯。”田修远应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在脸上舒服极了。

    

    走了一会儿，张小月说：“刚才……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我就是看你站在那儿，怪可怜的，想帮你解围。”

    

    “没事。”田修远说，“是我自己不会唱，不怪你。”

    

    “你想学吗？”她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可以教你。山歌不难学的，多听就会了。”

    

    田修远愣了一下，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又像两汪泉水，清澈见底。

    

    “想。”他说。

    

    她笑了，露出白白的牙，在月光下闪着光：“那下次赶场的时候，我教你。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学。”

    

    “好。”

    

    走到岔路口，两人分开。张小月往下湾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朝他挥挥手，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然后转身跑开了，脚步声轻轻的，渐渐远去。

    

    田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好久没动。

    

    “哥，走啦。”背上的田幺妹迷迷糊糊地说，小脚踢了踢他的腰，又没动静了。

    

    他回过神，背着妹妹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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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他把田幺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单，自己却睡不着。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全是张小月唱山歌时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声音清清的，嘴角带着笑，像山里的仙女一样。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她说的话：“下次赶场的时候，我教你。”

    

    下次赶场，还有好几天呢。好几天是几天？三天？四天？他数了数，好像还有四天。

    

    太久了。

    

    他又想起她挥手的那个动作，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好看得很。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