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家回来的路上，田修远一路都抱着那只小黑狗。

    

    黑豹在他怀里，一开始还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埋进他臂弯里。走了一段路之后，它慢慢安稳下来，不再抖了，但依然紧紧贴着田修远的胸口。小小的一团，毛茸茸的，暖乎乎的，偶尔轻轻哼一声，像是在做梦。

    

    田幺妹跟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黑豹看。她伸手想摸，又怕把它弄醒，手指在它背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落下去。

    

    “哥，它睡着了？”她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它。

    

    “嗯。”田修远低头看了一眼，黑豹的肚皮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小鼻子一动一动，偶尔咂咂嘴，好像在梦里吃奶。

    

    张铁柱在旁边嘿嘿笑，声音也放轻了：“虎子小时候也这样，成天睡，睡醒了就吃，吃了又睡。我爹说，狗小时候多睡才能长大个儿。”

    

    田永顺抱着他那只黄狗，走在旁边憨憨地笑：“我家这只也睡着了，一路上都没醒。”

    

    走到村口，四人分开。田修远抱着黑豹，田幺妹跟在旁边，往上湾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空气里飘着苞谷糊糊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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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田大娘正在院子里收苞谷。

    

    金黄的苞谷棒子铺了一地，是这几天掰回来的，摊在院子里晒太阳。田大娘弯着腰，一个个捡起来，装进筐里。看到田修远怀里抱着的小黑狗，她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

    

    “哟，这么小。”她伸手摸了摸黑豹的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

    

    “睁开了。”田修远说，把黑豹轻轻往上托了托，让它脸朝外，“它刚才还看我呢，眼睛亮亮的，可精神了。”

    

    田大娘笑了，接过小狗仔细看了看。她把黑豹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又捏了捏它的腿，点点头：“是只好狗，你看这骨架，将来能长成大狗。你看这爪子，多粗实。好好养，以后陪你进山。”

    

    田老根也从屋里出来，蹲下来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黑豹的背，点点头：“虎子的崽，错不了。你看它这毛色，油光水滑的，是只好狗。虎子小时候就这样。”

    

    黑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看周围这些陌生人，眼睛里有点惊慌，身子往后缩了缩，又往田修远那边挣了挣。

    

    “它怕生。”田大娘说，“过几天就好了。狗认主，认准了就跟一辈子。”

    

    田修远把黑豹接回来，抱在怀里。黑豹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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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田修远把黑豹放在自己床边的筐里。

    

    筐是田大娘特意找出来的，旧是旧了点，但还结实，是以前装洋芋用的。她在筐底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软又暖和。田幺妹还把自己的旧衣裳贡献出来，叠了叠垫在干草上面。田修远又把张小月给的那块旧布铺在最上面，用手按了按，把布抚平。

    

    但黑豹不乐意。

    

    它趴在筐里，抬起头看看周围，看看这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就开始哼哼唧唧，声音又细又嫩，用小爪子扒筐沿，想爬出来。

    

    田修远把它按回去，它就继续哼，声音里带着委屈。按了几次，它干脆趴在筐边，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得他心里直发酸。

    

    “它在找妈妈。”田大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刚离开娘，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狗都这样，我小时候家里养狗，小狗刚来也是这样，哼哼几天就习惯了。”

    

    田修远点点头，又把黑豹按回去。这回黑豹不哼了，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小身子微微发抖。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黑豹抬起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又小又软，湿湿的，热热的，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湿痕。

    

    “睡吧。”他轻声说。

    

    黑豹又舔了舔他的手，然后慢慢趴下来，把脑袋埋在那块旧布里，闭上了眼睛。

    

    田修远看着它，心里有点明白了——那块布是从张家带来的，有阿花的气味，有它熟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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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