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灶房里飘出竹鸡炖洋芋的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暖烘烘的。

    

    田修远坐在门槛上，把脚伸出去，晒着太阳。脚底下的棉鞋垫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垫上那朵小花歪歪扭扭的，绣得不好看，但看着就让人心里暖。

    

    他想，明天得去张家一趟，送点麦冬过去。麦冬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个心意。顺便看看小月，跟她说声谢谢。

    

    想着想着，他又脸热了。

    

    黑豹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咂咂嘴，好像在梦里吃东西。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哼了一声，没醒。

    

    灶房里，田大娘喊：“吃饭了！”

    

    田幺妹第一个冲进去，田修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也跟着进了屋。

    

    灶台上摆着一大碗竹鸡炖洋芋，汤白白的，上面漂着油花，洋芋炖化了，汤里稠乎乎的。还有一盘炒酸菜，一碗苞谷糊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田老根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

    

    “好。”他说，“鲜。”

    

    田幺妹早就吃上了，专挑炖烂的洋芋吃，又去捞竹鸡肉。竹鸡肉嫩，一夹就散了，她小心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她说。

    

    田修远也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竹鸡的鲜味全炖进汤里了，洋芋糯糯的，入口即化。他喝了两碗，又添了半碗。

    

    黑豹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飞快。田修远夹了一块骨头，放在地上。黑豹叼起来，跑到墙角，趴着啃，嘎嘣嘎嘣响。

    

    吃完饭，田幺妹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田大娘收拾碗筷，田老根点了烟杆，吧嗒吧嗒地抽。

    

    田修远坐在火塘边，把棉鞋垫脱下来看了看，又垫回去。脚底下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想着明天去张家的事，想着小月送鞋垫时脸红的样子，想着她低头笑的时候辫子一晃一晃的。

    

    想着想着，他笑了。

    

    黑豹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哼了一声，耳朵动了动，没醒。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灶膛里的火还烧着，映得屋里暖洋洋的。

    

    田修远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