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子在屋檐下晾了半个月，干透了。

    

    田修远每天都要翻一遍，怕受潮，怕虫蛀。早上出门前翻一遍，晚上回来再翻一遍。田大娘笑他：“几块皮子，比伺候人还上心。”他也不争辩，该翻还是翻。

    

    半个月下来，兔子皮攒了六张，松鼠皮两张，还有半张麂子皮——是上次张老山送的那只麂子，他帮着剥的皮，张老山硬塞给他半张。九张皮子摞在一起，毛朝外，灰褐色的，在风里微微动着。那两张松鼠皮小一些，毛色灰褐带红，尾巴上的毛最厚，蓬松松的。

    

    “够了，该卖了。”田大娘说，“再放要生虫了。”

    

    田修远把皮子一张一张叠好，兔子皮放底下，麂子皮放中间，松鼠皮放最上面，用棕绳捆了，放进背篓里。田大娘又从柜子里翻出六个鸡蛋，用布包了，塞进来。“这几个鸡蛋也带上，换点盐回来。家里盐罐子快见底了。”

    

    “好。”

    

    第二天天没亮，田修远就起来了。田幺妹还在睡，他没叫她。卖皮子不是玩耍，带着她走不动路，耽误事。

    

    他穿好衣裳，背上背篓，走到门口。黑豹跟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不带你去。”他蹲下来摸摸黑豹的头。

    

    黑豹哼了一声，被田大娘拉回去了。

    

    到了村口，天刚蒙蒙亮。张铁柱已经在等着了，背着背篓，里面装着几张兽皮，还有一捆干蘑菇。虎子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幺妹呢？”

    

    “没带，路远，她走不动。”

    

    “也是。”张铁柱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走山路，比带着田幺妹快多了。张铁柱步子大，走得快，田修远跟在后面，也不觉得累。雾气还没散，路边的草上挂满了露珠，走几步裤腿就湿透了。但没人喊累，也没人喊停。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盛家坝。

    

    街上人不多，秋收之后赶场的人比平时少些。供销社门口有几个卖山货的，摆着干蘑菇、核桃、板栗。田修远把背篓放下来，拉着张铁柱进了供销社。

    

    胡供销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修远？卖啥？”

    

    “卖皮子，还有几个鸡蛋。刘保管在吗？”

    

    “皮子找刘保管，鸡蛋我这收。”胡供销指了指柜台。

    

    田修远把鸡蛋递过去。胡供销一个个翻着看了看，“六个，都不错，新鲜。三分一个，一毛八。”他从抽屉里数出一毛八分钱，递过来。

    

    “刘保管在后面库房。”胡供销朝后面努了努嘴。

    

    田修远转到后面库房。刘保管正蹲在地上清点干蘑菇，看到田修远进来，摘下老花镜。

    

    “修远？卖啥？”

    

    “刘叔，卖皮子。”田修远把九张皮子拿出来，摊在柜台上。

    

    刘保管走过来，拿起皮子一张一张地看。兔子皮看完了看松鼠皮，松鼠皮看完了看那半张麂子皮。每张都要对着窗户的光看看毛色，用手摸摸厚度，翻过来看看背面。

    

    “这半张麂子皮不错。”他把麂子皮拿起来，“毛厚，颜色正，可惜只有半张。”

    

    “张叔硬塞给我的。”

    

    刘保管点点头，拨了拨算盘。“六张兔子皮，三张好的，五毛一张；两张中等的，四毛一张；一张有疤的，算三毛。两张松鼠皮，两毛一张。半张麂子皮，算你一块五。一共三块九。”

    

    他从抽屉里数出钱来：一张两块，一张一块，一张五毛，两张两毛。田修远接过来数了一遍，没错。

    

    “刘叔，下次攒多了再来，能算高点不？”

    

    “能。”刘保管笑了，“十张以上，我给你算高点。”

    

    田修远把钱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库房出来，张铁柱还在柜台前等着，他的兽皮和干蘑菇已经卖完了，手里攥着几块钱，笑嘻嘻的。

    

    “修远哥，走，去街上转转。”

    

    “你先去，我买点东西。”

    

    张铁柱应了一声，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