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修远早早就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怕吵醒田幺妹。昨晚她说要跟着去，这会儿睡得正沉，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木梳，揣进怀里。梳子硌着胸口，凉丝丝的，他用手捂了捂。

    

    灶房里，田大娘已经在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看到田修远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么早？”

    

    “早点去，早点回来。”

    

    “吃了再去。”她舀了一碗糊糊递过来，又从灶台上拿了个煮洋芋，“带上这个，给黑豹。”

    

    田修远接过碗，三两口扒完。糊糊稠稠的，喝下去暖到胃里。他把洋芋揣进口袋，背上背篓。背篓里没装什么，就几个糍粑，是田大娘让他带的。

    

    “去别人家，别空手。”

    

    黑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尾巴摇得像风车。田修远刚推开门，它就窜了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仰着头看他。

    

    “走。”

    

    一人一狗，往下湾走。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山头有一线橘红。山里的雾气薄薄的，飘在田埂上，像是铺了一层纱。路边的草上挂着露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黑豹跑在前面，钻到草丛里，惊起一只蚱蜢，它扑过去没扑着，又跑回来。

    

    到了下湾，天已经大亮了。张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几只鸡在刨食，咕咕叫着。张大娘在灶房门口忙活，看到田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修远来了？快进来坐。”

    

    “婶子，小月在家吗？”他问，声音不大。

    

    “在，在。”张大娘朝屋里喊，“小月，修远来了！”

    

    田修远站在院子里，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黑豹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那些鸡。鸡们不怕它，照样刨食。

    

    张小月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辫子，辫梢系着褪了色的红头绳。看到田修远，她脸微微红了。

    

    “修远哥。”她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小月。”

    从背篓里拿出那包糍粑，递给张大娘，“我娘让带的。”

    

    张大娘接过去，笑了：“来就来嘛，还带东西。你们坐，我去泡茶。”

    

    “不用了，婶子，我不渴。”

    

    “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张大娘进灶房去了。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张小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黑豹跑到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摇得欢。她蹲下来摸了摸黑豹的头，黑豹舔了舔她的手。

    

    “它又长大了。”她说。

    

    “嗯，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倍。”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院子里静得很，只听见鸡刨食的声音，还有灶房里张大娘忙活的动静。

    

    田修远摸了摸怀里的木梳，鼓了鼓勇气，掏出来递过去。

    

    “给你的。”

    

    张小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把木梳。黄杨木的，颜色淡淡的，纹路细细的，齿尖磨得圆润。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梳头，梳子断了。”他声音不大，耳朵根子有点红，“赶场的时候看到，就买了。”

    

    张小月低下头，把木梳攥在手心里。她的耳朵尖也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辫梢上那根褪了色的旧头绳在风里飘着，跟手里这把新木梳比，旧得不成样子。

    

    “谢谢修远哥。”她声音小小的。

    

    “不谢。”田修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黑豹蹲在两人中间，歪着头看这个，又歪着头看那个，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张大娘端着两碗茶出来，看到两人的样子，笑了。她把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喝茶，喝茶。修远，坐啊，站着干啥。”

    

    田修远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喝下去回甘。张小月也坐下来，把木梳揣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