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徒弟天赋虽好，却背着血海深仇，若自己走了，谁来护他？这一路南下，寻的不过是个能托付的人。

    吕素真自是仁厚，可青城山掌教从不涉尘世纷扰。

    眼前这青衫客本是最好的人选，奈何缘浅。

    “各人有各人的路。”

    李儒生声音缓了下来，“他既是天生武脉，将来造化不会小，你又何苦执念太深？”

    顿了顿，他又道：“必要之时，我会留他一命。”

    雨生魔肩头一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拱手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岸边。

    叶鼎之迎上来，师徒二人沿着河滩渐渐走远，背影没入初起的薄雾里。

    他还得在剩下的日子里，为徒弟寻下一个去处。

    心里已有了方向——南诀那位以剑成仙的烟凌霞，或许是下一站。

    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吕素真轻叹一声。

    他何尝不懂雨生魔的苦心，只是世间许多事，并非尽力就一定能成。

    “儒生，我也该回了。”

    老道转身，袖袍在风里微微荡着，“若得闲，记得来青城山看看我这老骨头。”

    “一定。”

    两个字落下时，河边只剩流水声。

    自从亲眼见过李儒生一招便让南诀头号魔头雨生落败，司空长风就像个刚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整日围着他打转。

    几天后，两人抵达一处山谷。

    “这儿真是药王谷？”

    眼前山幽林静，偶闻鸟鸣，野花自开，不见人踪。

    若不是李儒生领路，司空长风只当是处荒僻山野。

    “哦？”

    “看来有客先到了。”

    李儒生望向谷口石门前立的几道人影，其中那个被他废去武功的天外天长老徐斩，他自然认得。

    但徐斩身旁那道身影却更引人注目——

    一袭白纱罗裙随风轻拂，裙裾如晓雾里初开的莲，叠着朦胧柔光。

    她面容净如雪岭清泉，眉似远山含黛，眸光流转间似有烟水缭绕。

    身姿亭亭而立，动静皆从容澹然。

    谷口几人被身后的脚步声惊动，纷纷回头。

    徐斩脸色惨白，全靠身旁紫衣人搀着才能站稳。

    一瞥见那青衫少年徐步而来，他竟像见了鬼魅般猛然一缩，连搀扶的人也顾不得，踉跄跌坐在地。

    “徐长老，你这是？”

    白衣女子玥瑶轻声问罢，目光顺着徐斩惊惶的视线投向后方——

    那是个眉眼清朗的青衫少年，步履闲散，却让徐斩怕成这般。

    “小师叔认得他？”

    “算吧，手下败将而已。”

    李儒生随意走上前，垂眼看了看瘫软的老者：“废了武功还不躲远些，竟敢再来我眼前晃？”

    “我……我……”

    徐斩嘴唇哆嗦，满脸惊惧，徒然向后退缩，仿佛想钻进石缝里去。

    玥瑶顿时明了——先前徐斩提过，他是败于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之手。

    她本将信将疑，如今见这场面，那传闻中的青年，应当就是眼前这人了。

    “公子究竟是何方高人？”

    “不过是个随处走走看看的闲人罢了。”

    李儒生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徐斩，落向玥瑶：“姑娘带他来药王谷，是想求谷中人救他？”

    玥瑶颔首。

    如今天外天正是用人之时，徐斩本是逍遥天境的高手，若就此成了废人，对天外天确是重损。

    “姑娘请回吧。

    他的丹田已被我亲手废去，如今与废人无异。”

    李长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不容反驳，“纵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回来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况且，你们在此已守了多时吧？药王显然不愿相见，何必再等。”

    玥瑶眉心微蹙。

    这话正戳中她的心事。

    药王辛百草性情孤僻，向来难请。

    即便是当朝天子亲至，也得在城门外候着。

    “说得轻巧，”

    一旁的紫衣少年忍不住抱臂冷笑，“难道你就能见到药王？你来这儿，不也是求他出手？”

    “年少气盛是好事，但得有底气撑着。”

    李长风轻轻摇头，“你们就算再等十年、百年，里面那位也未必会看一眼。”

    玥瑶咬住下唇。

    这话刺耳，却未必是假。

    他们已在此站了一整天。

    若论诚意，早已足够。

    可门内始终寂静无声……难道真如这人所言，百年也是空等？

    “阁下莫非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