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可是名震离阳的北凉王徐嚣，此刻竟在这青衣男子面前如此低声下气，恭敬得如同仆从——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令人难以置信。

    就算对方是武者，即便是逍遥天境的高手，在北凉三十万铁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无妨。”

    李儒生轻轻拂袖，目光却转向一旁被士兵看守着的小女孩。

    那孩子不过三四岁模样，眼神懵懂，双手却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住。

    “当年我师兄曾与我感慨，西楚兵圣叶白夔，用兵如神，古今能胜他者寥寥。”

    “呵，还不是死在我枪下。”

    陈芝豹抹去嘴角血迹，冷冷一笑，仿佛**一位兵圣，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那我若当着你的面，将吴素凌迟处死，你还能像现在这般从容么？”

    李儒生一眼扫去，白袍小将顿时如遭重击，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兵不厌诈固然是战场常理，但阵前将敌将妻女拴于马后活活拖死——这般行径，与白衣渡江、背信偷袭有何区别？

    “往后余生，你便在轮椅上度过吧。”

    不等陈芝豹反应，李儒生一指凌空点出。

    刹那间，凄厉的嘶吼响彻四周，只见陈芝豹面容扭曲，倒地痛苦翻滚，再无法站起。

    徐嚣与吴素依旧立在原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陈芝豹那小子天分是有的，可惜心气太高。

    在这些人眼里，他的分量，哪里比得上身边这位已达神游玄境的青衫少年？只要能攀上这份交情，莫说只是废了陈芝豹一条腿，便是真要了他的命，这些人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小姑娘的兵家天赋，是我平生所见最高。”

    李儒生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发顶，转而看向身后的吴素，说道，“两位好好栽培，将来或可解你北凉之困局。”

    吴素心中微微一震。

    古书上所言果然不虚：踏入神游玄境之人，能窥见过去未来的一角。

    这青衫少年定是从少女身上，望见了北凉未来的某种际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前辈若是眼下得空，不如随我到府中稍坐？”

    徐嚣适时拱手，话语里递出了橄榄枝，“容我略尽地主之谊，也好为今日之事郑重致歉。”

    他麾下网罗的能人异士不算少，可与眼前这青衫少年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黯然失色。

    若能得此臂助，问鼎离阳至尊之位，恐怕也非虚妄之想。

    “不必了。”

    李儒生只是淡淡一句，便转身朝远处行去。

    “还请前辈留下名讳！”

    吴素望着那渐远的青衫背影，不由提高声音，“他日若有机缘，晚辈定当登门拜谢。”

    “李儒生。”

    声音随风飘来。

    “李儒生……”

    吴素站在原地，将这名字默念了几遍，一时有些出神。

    直到那袭青衫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神游玄境啊……可惜了。”

    身旁的徐嚣摇头轻叹，这份机缘终究是没能握住。

    想到此处，他冷冷瞥了陈芝豹一眼——若非这人眼高于顶，惹人生厌，那少年或许不会走得这般匆忙。

    此时，吴素已走到那少女跟前。

    她亲手解开粗糙的麻绳，又为少女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语气温和：“往后，你就跟着我，可好？”

    少女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有个女儿，名叫徐脂虎。”

    吴素微微一笑，“你从此便叫徐渭熊吧。”

    ……

    山崖之上，长风浩荡。

    一道青衫身影临风而立，衣袂飘飘，面容清俊，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云烟气韵。

    “算算日子，是该回去了。”

    这正是出游两月有余的李儒生。

    他回到最初那片熟悉的海岸，却有些意外——那位摆渡的老者竟仍泊舟岸边，仿佛一直在等候。

    “老人家，真巧。”

    李儒生走上前，含笑道，“这次又要劳烦您送我过江了。”

    老者闻声抬头，脸上绽开慈和的笑容：“公子说哪里话。

    老朽不过是这江边的摆渡人，能为您撑一回船，是老汉的福分。”

    自从那天亲眼看见这少年随手一挥便放倒几十个北凉兵，他心里早就佩服得不行，逢人就说自己遇上了真神仙。

    回去之后，这事更成了他在那群酒肉朋友面前吹嘘的本钱，面子挣得十足，往后每次出去吃酒，总有人抢着替他付账。

    “公子，上船吧。”

    老船夫说着，已将竹篙点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