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生仿佛没察觉这紧绷的气氛，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略抬了抬眼，目光凉凉地掠过那青年，像冬夜里的星子，没什么温度，却亮得刺人。”我说错了么？”

    他语调慢悠悠的，字句却清晰，在这片寂静里一字一字荡开，“瞧你这架势……是五岳的人吧？”

    青衫青年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脸上**未退，反而更盛。

    他站得笔直，目光如淬了冰的剑锋，直直刺向李儒生，里头烧着灼人的怒意，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捍卫。

    “华山，令狐冲。”

    他声音沉而稳，报出名字时，下颌微微扬起。

    周遭隐约起了些低低的吸气声——华山派大**的名头，在这江湖上，总归是有些分量的。

    “原来是令狐少侠。”

    李儒生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晃了晃酒杯，看着那圈圈涟漪，“难怪这般激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显得意味深长，“怎么，是忽然发觉，自己心里那光明磊落的五岳剑派，原来底子也不那么干净，一时……转不过弯来？”

    场中气氛骤然紧绷，如同弓弦拉满，一触即发。

    那些武功**、出身寻常的看客早已屏住呼吸，缩在角落不敢作声，眼中既有畏怯，也有迟疑。

    早先说书人将五岳剑派捧作力挽狂澜的江湖标杆时，他们当中并非无人附和。

    可这几年来，种种传言如夜雾般无声弥漫，渐渐渗入人心。

    就拿华山派来说——明面上是武林正宗，里头却早已四分五裂，同门争权夺位，竟至刀剑相向。

    尤其气宗为夺掌门之位，不惜设局逼走剑宗第一高手风清扬，手段之阴损，江湖罕见。

    风清扬何等人物？剑术通神，却只得黯然归隐，从此绝迹江湖。

    这般行径，连自家人都算计得如此狠绝，对外又岂会光明磊落？

    如此门派，当真配得上“正派”

    二字么？

    流言虽未明面传开，却像细刺扎在不少人心底。

    此刻酒楼之中，众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已看见江湖**在此悄然翻涌。

    “住口！”

    令狐冲再也压不住怒火，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我看你分明是**妖人，专程来此污蔑我五岳剑派！”

    自小师父便教诲他：华山派以匡扶正义为己任，毕生志在扫清**。

    在他心里，师门便是朗朗青天，是江湖最后的明灯。

    这般堂堂正正的门庭，怎会是白衣人口中那般不堪？说不定眼前这人就是**派来搅乱视听的棋子，因听了说书人的故事，心有不甘才编出这些谎话。

    想到这里，令狐冲瞪向李儒生的眼光越发凌厉，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出鞘，以血洗清师门之辱。

    “污蔑？”

    李儒生却像是听见什么极可笑的事。

    他以手支颐，肘抵桌沿，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浅笑，目光慢悠悠掠过令狐冲年轻而激动的脸，才轻飘飘道：“不过是你不知道罢了。”

    那口吻，仿佛他已立在江湖最高处，垂眼瞧着底下这群人的茫然。

    “你……”

    令狐冲被这轻飘飘的话激得胸口一阵翻涌，热血直往头顶冲。

    他正要迈步上前，挽起袖子争个明白，

    却见一直坐在他前头的那位白衣人忽然站了起来。

    这举动来得突然，令狐冲不由得一顿，满肚子的火气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霎时熄了几分。

    他皱紧眉头，眼里全是困惑。”且慢！”

    白衣人身形笔挺，一身衣裳白得晃眼，手中一柄折扇轻摇，扇面上几竿墨竹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他缓缓摇着扇子，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意却漫不进眼底，叫人看不真切。

    “东方兄，这是何意？”

    望着眼前忽然拦住自己的年轻男子，令狐冲眉梢一扬，话音里透出急切与不解。

    这人名叫东方白，是前些日子在路上结识的。

    两人结伴而行，言谈投机，性情相合，不久便成了至交。

    江湖**、武林恩怨，二人往往见解一致，

    可今**怎么忽然拦自己？

    令狐冲心里一团乱，仿佛陷进了浓雾里。

    “令狐兄。”

    东方白用折扇轻轻拍着手心，那一下下的声响在寂静的酒楼里格外清楚。

    他目光深远，望向角落那位名叫李儒生的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缓缓道：“我只是觉得，这位朋友所说……未必是假。”

    这话像一道闷雷在令狐冲耳边炸开，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东方兄，你莫被这人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