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低头端详她片刻，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近乎自语般轻声道：“确实有几分像。”

    他突然靠近，端木蓉慌得向后退了半步，心在胸口撞得厉害。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

    她咬了咬唇，强作镇定，抬眸问道：“你……究竟是谁？”

    “李儒生。”

    ……

    酒楼里人声鼎沸。

    杯盏碰撞声、笑谈声、劝酒声混作一片喧嚷。

    忽然有个嗓门扬起，压过了嘈杂：“听说了没？皇上近来圣体欠安，说是若能医好，赏万户封邑呢！”

    这话像块石头丢进水里，顿时溅起层层议论。

    “万户侯！我、我略通医理，若真能治好陛下，岂不是一步登天？”

    另一人激动得声音发颤，眼里闪着光。

    “呸！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太医院多少圣手都束手无策，就你那点皮毛功夫？”

    立刻有人嗤笑，引来四周一阵哄闹。

    七嘴八舌的议论潮水般涌来涌去。

    端木蓉静**在角落，面上淡淡的，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端着茶盏，慢慢啜着，目光却悄悄往身旁那张清俊的侧脸飘去。

    “怎么？我脸上写了字不成？”

    李儒生忽然抬眼，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端木蓉像被烫着似的，慌忙低头，颊边又热了起来。

    可心里那点疑惑挠着，她忍了忍，还是怯怯抬起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先前说……是受人之托来助我。

    敢问，托你之人是谁？”

    李儒生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那位一身紫衣、满脸好奇的女子，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雾色，声音轻得像风：“一个你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的人。”

    “既熟悉……又陌生？”

    端木蓉的眉头拧了起来，像两弯细细的月牙被云层压得低低的。

    她漆黑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犹豫，疑惑如潮水般漫上来。

    “李公子，”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李儒生脸上，语气里掺着些许埋怨，“这话听着不别扭么？”

    “哦？有么？”

    李儒生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神色依旧平静。

    见他这般，端木蓉便不再多问，只垂下眼，默默夹起桌上的菜。

    这一路走来，随行的影密卫为防有人**，每道菜都要反复验过，待到能入口时，早已凉透。

    这几日，她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即便她早说过自己百毒不侵，换来的也不过是影密卫那句冷冰冰的“谨慎为好”

    。

    想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倦意。

    李儒生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模样，嘴角无声地扬了扬，低语道：“看来真是上辈子饿坏了。”

    “上辈子？”

    端木蓉倏地抬起脸，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眼神里满是惊疑。

    方才她就听见这白衣男子在一旁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前世”

    二字却清晰无比地落进她耳中。

    “没什么，吃吧。”

    李儒生神色未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笑着，“一会儿还得赶路。”

    端木蓉伸向菜碟的手顿在半空。

    她静静看向眼前的男子，目光里带着审视，轻声问：“你……是陛下的人吧？”

    话音虽轻，却透着不容回避的探询。

    “不是。”

    李儒生摇头。

    “不是？”

    端木蓉眉梢微动，眼中疑云更浓。

    她沉默片刻，又道：“那你为何要救我？”

    “端木姑娘，”

    李儒生笑了笑，“难道这世上会救你的，只有大秦皇帝一人么？”

    端木蓉怔住了。

    她的眼神渐渐恍惚，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

    幼时医术尚浅，身在医家大宗之中，受尽冷眼与奚落。

    那些刻薄的话语、漠然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上。

    这么多年，族中从未有人真正问过她一句冷暖，在意过她半分喜怒。

    后来她得了海外仙山那位仙人的指点，医术一日千里，家中众人对她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从前冷眼相看的，如今都堆起笑来奉承，话里话外满是仰慕。

    可端木蓉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图的不过是她这身医术能给家族带来的好处罢了。

    那些殷勤的嘴脸，将“趋炎附势”

    四个字演得再真切不过。

    若说这世上真有谁真心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