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话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的脸阴了下来，牙关微微咬紧，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顿了片刻，他才从齿间挤出那个名字：

    “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虽是个宦官，这些年却拉拢人心、培植党羽，势力早已盘根错节。

    再加上背后有高人传授武艺，如今功夫已至化境，自然算得上当世强者之一。

    楚南公微微颔首，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像是对赵高的行径颇有微词，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能耐。

    “除了这三位，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扶苏轻轻摇头，神色间带着倦意与茫然。

    在他眼中，这三人如同横在大秦朝堂与江湖之间的三座险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错，如今大秦的支柱便是这三人，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楚南公仰首望向远处，话音悠悠荡荡，仿佛从岁月深处飘来，裹着沧桑与叹息。

    “前辈为何忽然提起这些？”

    扶苏眉头紧锁，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位神秘老人。

    他实在想不通，楚南公此刻点出这三位强者，究竟有何用意。

    楚南公低笑一声，眼中闪过莫测的光。

    他眯起眼睛，缓缓道：“殿下可知，这三人早已踏入神游玄境？”

    “我自然知道。”

    扶苏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自己那弟弟胡亥确实运气不浅，身后站着赵高这样一位神游玄境的高手，夺嫡之路便多了重重筹码。

    而剑圣盖聂向来不问朝政，如孤云野鹤般难以捉摸；阴阳家的东皇太一更是行踪诡秘，时而暗中助他，时而又偏向胡亥一方。

    这些年，扶苏始终看不透东皇太一究竟站在哪边，又在谋划什么。

    这种飘忽不定，让他在夺嫡的棋局中步步谨慎，如临深渊。

    “看来，殿下还未真正明白神游玄境意味着什么。”

    楚南公摇了摇头，眼中浮起淡淡的惋惜。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仿佛藏着绵长的光阴。

    “前辈此话怎讲？”

    扶苏眉峰一扬，眼中疑云更浓。

    他紧紧注视着楚南公，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寻得答案。

    在他心中，神游玄境已是武者追求的极致境界，难道还有更深的意义？

    在大秦乃至整个天下的传闻里，即便是懵懂幼童也听说过，武者一旦踏入神游玄境，便等于脱胎换骨，几近仙人之姿。

    可楚南公此刻的话，却让扶苏心头一紧。

    难道这世人皆知的神游玄境，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思绪飞转，反复琢磨着对方话里的意思。

    莫非这境界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这念头一闪，便让他更加专注地望向楚南公，等着下文。

    “人心不死，便可医活。”

    就在扶苏暗自思量时，一旁的李儒生忽然抬眼看来，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波澜。

    扶苏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他们一念之间，人心尚存，便能救活。”

    李儒生又补了一句，话音依旧平淡，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扶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去对神游玄境的想象。

    他怔怔坐着，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双腿却微微发颤，如同风中残枝。

    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哽住了，只低低吐出几个字：“那……那岂不是……”

    “那便是说，只要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人愿意出手，陛下的病早就该好了。”

    楚南公的声音沉沉响起，字字如锤，敲在扶苏心头。

    扶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他眼神空茫地望向远处，仿佛神魂已散，只剩躯壳僵在原地。

    四周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得压人。

    时间也像停住了，只有他独自陷在无声的震动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以，扶苏殿下——”

    楚南公的声音再次传来，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楚南公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定定落在扶苏脸上，那眼神里混着些不忍，又有些无可奈何。”眼下这朝堂的光景，你真觉得单靠陛下醒过来就能收拾得了么？”

    他声音压得低，话说得慢，每个字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硌在扶苏心口上。

    扶苏怔怔抬起脸，眼里空茫茫的，全是惶然。

    嘴唇动了又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