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弯弯绕绕，还得牵扯到另一位人物——那位公认的离阳第一人，王仙芝。

    这位爷性子怪，本事通天却偏自封“天下第二”

    。

    他这话一放，后头所有人的座次便只好跟着往后挪一位。

    王明寅这前十的本事，便硬生生被挤成了“十一”

    。

    “十息之内，滚。”

    王明寅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数九寒天里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又冷又硬，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略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地上那灰衫汉子一动不动的身躯，手指随意一点：“不走，就和他作伴。”

    话音还没落地，酒楼里便像炸了锅。

    方才还强作镇定、心存观望的众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眼里只剩下怕。

    没人再犹豫，推桌子踢板凳，慌不迭地朝门口涌。

    有那手脚快的，连搁在桌上的碎银子都顾不得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时间，惊呼声、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等这酒楼差不多空了，王明寅才提着刀，不慌不忙地踱了进去。

    他步子沉，眼神更利，像寻食的鹰，在空荡荡的堂子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了最里头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那儿还坐着三个人，一男两女。

    男的穿着一身白衣，料子看着普通，穿在他身上却异常清爽顺眼。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眉眼生得极好，好到有些不像真人，倒像画里走下来的。

    周身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气，仿佛外头天塌了也惊动不了他分毫。

    他身旁两位姑娘，更是扎眼。

    一个肤色极白，眉眼清冽，像覆着霜雪的瓷瓶，冷冷地搁在那儿，自有股不容靠近的疏淡。

    那女子身段柔软，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眼里含着三分温柔七分媚意，像三月枝头开得正好的桃花，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有她们在，这酒楼都亮堂了几分，好似沉沉夜空里忽然点起了几颗最亮的星子，叫人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瞧。

    王明寅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光。

    随即他眼皮一垂，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盯住猎物的老鹰。

    “还不走？”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

    那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幽幽冒着寒气，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股压过来的气势几乎凝成了实体，酒楼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客官……几位客官，行行好，快些走吧！”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脸都白了，声音打着颤，“这位爷……这位爷真惹不起啊！”

    他虽然没听过“王明寅”

    这名头，可方才这人一出手就要了一条命，那狠辣干脆的架势，他光是回想腿就发软。

    这绝不是能讲道理的主儿。

    李儒生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甚至没多看王明寅一眼，只偏过头，朝小二随意摆了摆手。

    “打壶酒来。”

    这话说得平常，像在自家吩咐添茶倒水。

    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却清楚得刺耳。

    小二的脸唰地全无血色，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两声，劝说的话还没挤出，王明寅已勃然变色。

    “找死！”

    王明寅一把搡开小二，力道大得让那小二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

    他直直瞪向李儒生，眼中怒火几乎喷出来，声如闷雷：

    “小子，你是铁了心要在这儿碍眼了？”

    李儒生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地迎上去。

    “你要赶我？”

    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煞神，只是个挡了路的寻常路人。

    王明寅斜倚在椅中，双臂闲闲搭着扶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酒楼里却早已落针可闻，空气绷得发紧，人人都觉着一场风暴就要兜头砸下。

    “呵。”

    他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像在嘲弄对方的不自量力。

    “倒是个不惜命的。”

    话音沉沉，冷得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他眯起眼，目光里透出狠戾的杀意，死死锁住眼前那袭白衣——李儒生。

    下一刻，他右手猛然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小臂上青筋虬结。

    那柄阔刀被他高高扬起，刃口在昏灯下淬出一道刺骨的寒光。

    “喝！”

    一声暴喝，刀锋携着凌厉风声，直劈白衣男子的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