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早就对离阳那位皇帝厌憎到极点，若能趁此机会将他掀下位来，实在是痛快淋漓的好事。

    徐嚣听了女儿的话，眉头渐渐收拢，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目光缓缓掠过战场，硝烟仍弥漫，四处狼藉不堪，心中千头万绪翻涌。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决断，沉声开口：“在下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这话声音虽低，却透出一股斩断后路的果敢。

    其实，自当年吴素那件事后，怨恨的种子早已深埋心底。

    这些年他表面隐忍，藏身于木雁之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无时不在等待风云变幻的时机。

    如今眼前这位李儒生现身，倒让他忽然多了几分倚仗。

    “既然如此，你便回去静候吧。

    要不了多久，离阳皇帝的禅位诏书应当就能送到你手中。”

    李儒生微微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淡笑。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身影如烟似雾般模糊了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徐嚣，你竟敢谋反！”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顾剑棠，待李儒生离去后，终于压不住胸中怒火。

    他瞪圆双眼，面庞涨红，扯着嗓子厉声吼道。

    “谋反？”

    听见这两字，徐嚣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手轻抚下颌，神色悠闲得像听见什么荒唐笑话。

    他抬眼看向顾剑棠，缓缓说道：“顾将军误会了，本王也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你——”

    顾剑棠被这话堵得一滞，脸色愈发通红。

    可话才说一半，他忽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一队人影已悄然围拢上来。

    定睛看去，来人皆着北凉**，个个神情冷肃，目光如刃。

    而他自己带来的兵马，早在先前那白衣男子骇人一击之下全军覆没，如今只剩他孑然一身。

    ……

    此时，离阳皇朝大殿内烛火摇曳。

    身着绣金龙袍的男子端坐在象征至高权位的龙椅中。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神情肃然如覆寒霜。

    眉宇间浑然一股唯我独尊、俯瞰天下的霸气，仿佛世间万物尽在掌握。

    “陛下不必过虑，此次有顾大将军与北凉王联手领兵，想来不需多久便能攻下轩辕城，彻底扫清西楚余孽。”

    大殿里静得吓人，那尖细的嗓音便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穿着宦官衣裳、背脊微驼的老太监，从旁侧阴影里挪了出来，腰弯得低低的，脸上挤满了讨好的笑。

    “但愿能如您所愿吧。”

    身着龙袍的男人低声叹了口气，眉头拧在一处，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烦忧。

    这回为了将西楚那些残党连根拔起，他确是押上了血本——十万精兵尽数遣出不说，更费了无数金银财帛、许下极重的承诺，才说动了武帝城里那位名震天下的老怪物出手。

    这般阵仗，当年踏平西楚时都不曾有过。

    可怪的是，自打谋划这场战事起，他心里总像压着片阴云，没来由地阵阵发慌，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搅得他坐立难安。

    赵礼正兀自出神，异变骤生。

    他忽然觉得四肢一僵，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攥住了，整个人顿时不听使唤，直挺挺便从龙椅上向前跌去。

    一切快得犹如电光石火，下头侍立的韩貂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就看见皇帝已向前栽倒。

    韩貂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他猛地回神，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死死托住赵礼的胳膊，将人搀稳，声音都打了颤：“陛下！您……您可还安好？”

    急汗已密密地沁满他的额角。

    “朕……这是怎么了？”

    赵礼抬手按着发沉的额角，眼前还有些昏花。

    他强忍眩晕，目光下意识往那龙座上一扫——整个人顿时如遭冰封，僵在原地。

    那本该属于他的宝座上，此刻竟坐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清冷似雪。

    那人的眉眼生得太过精致，仿佛造化细心描画而成，每一处转折都透着近乎完美的韵致。

    他唇角含着一缕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却散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之气。

    韩貂寺在最初的震骇过后，陡然暴怒。

    他那张脸由白转红，脖颈上青筋迸起，向前踏出一大步，伸手指向座上之人，厉声喝道：“狂徒！竟敢惊犯圣驾，还不速速从龙椅上滚下来！”

    “吵。”

    座上之人眼睫微动，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耐。

    随着他目光垂落——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