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尖，像在努力打捞零碎的记忆，“可他们什么也不肯多说，只让我做好吩咐的事。”

    这些年小师叔不在，她就像飘在急雨里的叶子，无处扎根。

    “他们还说过……不出几年，就会有人来接我‘回家’。”

    易文君咬了咬唇。

    那“家”

    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生疏的迟疑。

    但下一刻，她忽然抬起头，眼里亮起微弱的光。

    “小师叔，”

    她伸手攥住李儒生的衣袖，声音发颤，“我不想当什么公主。

    你能带我走吗？”

    “自然要带你走。”

    李儒生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眼下有件要紧事——你得想法子问出他们的落脚处。”

    易文君用力点头。

    从小她就知道，小师叔答应的事，再难也会做到。

    “对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前几日那个黑衣人和我说，三日后要带我去个地方……或许就是小师叔想找的据点。”

    李儒生眸光微动。

    若能借此铲除地府埋在大唐境内的这枚暗钉，九州之内他们的气焰必会折损大半。

    往后这些魑魅魍魉再想作乱，也得掂量几分。

    到那时，他才能安心前往边关，镇守那道秘境。

    “三日后，我随你同去。”

    他揉了揉少女的发顶。

    “好！”

    易文君仰起脸，终于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易文君又一次用力抱紧了李儒生，将脸埋在他肩头，贪恋着那阔别已久的体温。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小师叔……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李儒生能感觉到她双臂的力道，那是一种生怕再次失去的执拗。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想起许多年前，学堂里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易文君天赋极好，他只是见猎心喜，随口点拨了几句，谁料自己走后不久，地府的人便寻上了门。

    细细想来，这孩子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小师叔，”

    易文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清俊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等这里的事情都了结了……我能一直跟着你吗？再也不分开的那种。”

    “好。”

    李儒生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在她光洁的额心轻轻一点，带着些许安抚的暖意。

    易文君顿时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但喜悦只停留了一瞬，她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

    皇宫深苑，处处是眼睛，连阴影里都可能藏着那些如影随形的黑衣人。

    她压下心头悸动，急急低语：“小师叔，你回去路上千万小心！这宫里眼线太多，说不定……那些人就在附近。”

    “无妨。”

    李儒生神色淡然，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凭他们的本事，还发现不了我。”

    ***

    月色清冷，铺在宫苑漫长的甬道上。

    李儒生刚走出华清宫不远，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廊柱的暗影里渗了出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小子，夜闯宫闱，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李儒生脚步未停，甚至连神色都未曾波动一分。

    他转向声音来处，只见月光勾勒下，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如同从夜色里剥离出来一般。

    那人脸上覆着一张雕工精致的面具，气息幽深难测。

    李儒生唇角微扬，竟低低笑了声：“阁下不也在此地流连么？彼此彼此。”

    清朗的嗓音在寂静的廊下荡开，显得格外清晰。

    那青衫人闻言，原本稳健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面具后的目光倏然闪过讶异。

    但这异样只持续了刹那，他便放松了姿态，甚至有些玩味地抱起双臂，斜斜倚靠在一旁冰凉的石柱上。

    “我与你，终究不同。”

    他微微仰头，面具孔洞后的视线锐利如针，牢牢锁住李儒生，仿佛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若是让陛下知道，有个陌生男子深夜从华清宫出来……你猜，他会作何感想？”

    “知道又如何？”

    李儒生笑意未减，眉宇间流转着淡淡的倨傲，“莫非他还敢杀我？”

    他偏过头，视线像烧着的炭火般烙在一旁的青衫人身上，接着慢悠悠开口：“再说，袁先生心里头，难道不更盼着我把宫里那位带走么？”

    这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