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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中托着一只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 ** 莹白的丹丸，轻轻递到她唇畔。

    溶月没有挣扎。

    既已至此，抗拒亦是徒劳。

    她乖顺地偎在他臂弯里，目光落在那粒丹药上，轻声问：“这是何物？”

    “洗髓丹。”

    李儒生的声音低而稳，“江湖人求之不得的宝物，能重塑根骨，化凡胎为奇才。”

    他顿了顿，指尖托着丹丸更近了些，“但于你，它另有一重用处——可愈沉疴，补元气。

    服下它，或许你再不必受厌食之苦。”

    溶月身子微微一颤。

    那股久违的暖意，竟是从心口漫开的。

    这些日子以来，李儒生待她确有诸多不堪，可偏偏此刻，他记得她水米难进的痛楚，寻来了这味药。

    恨意与某种难以言明的牵绊交织在一起，让她苍白的面颊终于泛起一丝活气。

    她抬眸望向他，又迅速垂下眼帘：“你怎知我……”

    “我一直知道。”

    李儒生笑了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所以一直在寻解法。

    来，张口。”

    溶月迟疑片刻，终是启唇含住了丹药。

    丹丸入口即化，一道温润的热流顺着喉间滑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她便觉体内似有清泉流转，所过之处经脉舒展，浊气尽散。

    她闭目静受，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行周天。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暖流渐息。

    溶月睁开眼，只觉得周身轻盈有力，而更令她心悸的是——腹中竟传来久违的饥饿之感。

    这些年被厌食症折磨得形销骨立，此刻却真切地想要进食。

    欣喜漫上心头。

    她几乎忘了那些纠葛恩怨，转身想对李儒生说些什么。

    他是此刻唯一能分享这份慰藉的人。

    可话未出口，一股酸腐浊气忽然从自己身上弥漫开来。

    溶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腻的污浊。

    她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滚烫的羞耻感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耳根发烫。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慌乱地抓过手边能触到的一切——似乎是散落的衣物与被衾，胡乱裹住自己，声音里带着急促的颤抖：“你……请你先出去，好不好？再叫人……替我备些热水，我得洗净这些……”

    李儒生见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并无嘲弄，倒有几分宽慰。”莫慌，”

    他温声道，“这是易筋洗髓后的常状，体内积秽排出，于你身子大有裨益。

    我这就去吩咐人备水。”

    他说罢，松开一直扶着溶月的手，起身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

    待溶月再度从帐中走出时，周身已收拾得清爽洁净。

    晨光落在她身上，竟似比往日更添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经过一夜雨露的花瓣，舒展而鲜活。

    肌肤细腻如初雪新凝，在曦微中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晕。

    “很好，”

    李儒生驻足端详，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恍若脱胎换骨。”

    溶月迎上他的目光，心头滋味依旧纷乱难辨，可被他这样看着，脸颊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她稍稍偏过头，避开了那直接的注视，同时敛衽屈膝，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即便经历昨夜种种，自幼浸润的仪态与教养仍在，而这份谢意，亦是她此刻所能表达的、最清晰的姿态。

    这女子确有其动人之处。

    李儒生嘴角微扬，并未多言，只自然地上前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朝用早膳的地方走去。

    溶月身子微微一僵，指尖在他掌中轻颤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

    她沉默着，任由他牵引，一步步跟随。

    案几上已布好清粥小菜。

    洗髓丹不仅涤净了她的身体，似乎连味觉也一同苏醒。

    溶月望着眼前寻常的食物，竟第一次感到了明确的、近乎迫切的食欲。

    她拿起竹箸，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吃得快了些。

    李儒生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笑意渐深。

    他看得出，这并非寻常的进食，而是长久被病体压抑的本能，正急切地寻求补偿。

    她吃得那样专注，甚至未曾察觉自己已用了不少，直到李儒生轻轻按住了她还想添粥的手。

    溶月蓦然回神，看着面前空了的碗碟，颊上才褪去的红晕又隐隐浮起。

    她放下竹箸，犹豫片刻，终于抬眼望向李儒生，声音轻而迟疑：“李公子……昨夜之事已了，如今……可否容我归去？我家中尚有亲人，实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