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辇继续下沉。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海水越来越冷。陈远缩在座位里，裹紧了衣袍，小声道：“道子，还要下多久？”

    

    陈希我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快了。”

    

    宁荣荣坐在他身边，望着窗外那片幽蓝。她的七宝琉璃塔在掌心浮现，四道光芒流转——赤、橙、黄、绿。慈悲、智慧、愿力、行为。第四道环是闭关时凝聚的，对应“行为”。她一直以为行为就是做到，是知行合一。但现在，看着这片无垠的深海，她忽然觉得，行为可能不止是做到。

    

    是孕育。是像大海一样，孕育出新的东西。不是做别人做过的事，是创造别人没做过的事。

    

    她转头看向陈希我。他闭着眼，四道道环在头顶缓缓旋转，混沌的光芒将整个车厢笼罩其中。他的世界，正在成形。而她，也想有自己的世界。

    

    方寸辇停在一片巨大的漩涡前。漩涡直径数万丈，海水以缓慢而不可抗拒的速度向中心旋转。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漆黑一片，连光都无法逃脱。

    

    深海海眼。

    

    陈希我睁开眼，站起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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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神岛覆灭的那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杀戮之都，唐三猛地睁开眼。他坐在内城一间昏暗的石室中，面前摊着父亲唐昊留下的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翻烂了，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但此刻他的目光不在信上，他的目光穿透石壁，穿透黑暗，望向东南方向。他感应到了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不是人，不是物，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线，连接着他和某个遥远的地方。那根线，断了。唐三的手开始颤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有人夺走了它。

    

    他的眼中，杀意翻涌。陈希我。

    

    一定是陈希我。只有那个人，能做出这种事。唐三站起身，握紧昊天锤，推门而出。他要去杀人，杀陈泽，杀朱竹清，杀一切和陈希我有关的人。他杀不了陈希我，但他可以杀他的人。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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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泽和朱竹清从地狱杀戮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杀戮之都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只有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一切。但到了某个时辰，雾气会变得更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执法队会在这时巡逻，确保外城的秩序——说是秩序，其实就是不让那些疯子到处乱跑。内城则没有执法队，内城的人，都有资格活着。

    陈泽走在前面，手按剑柄。朱竹清跟在他身后，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今天那个用斧头的，很强。”朱竹清忽然开口。

    陈泽点头：“他的招式很简练，没有多余的动作。在这里待久了，都会变成那样。”

    朱竹清道：“我们也会吗？”

    陈泽沉默片刻：“不会。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朱竹清没有再说话。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前方是一座石桥。桥下是黑色的河水，河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东西。桥头站着一个人。

    蓝发蓝眸，面容俊美。

    唐三。

    陈泽停下脚步，手按剑柄。朱竹清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唐三看着陈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久不见。”

    陈泽淡淡道：“你想在这里动手？”

    唐三道：“这里不行吗？杀戮之都，没有规则。哪里都可以动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杀气从他身上涌出，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二十五场连胜，二十五条人命，他的杀气比陈泽更重。

    但陈泽不怕。他见过更强的杀气，在陈希我身上。那种杀气不是杀人积累的，是从生死轮回中悟出来的。唐三的杀气，还太嫩。

    “你不是我的对手。”陈泽道。

    唐三笑了：“试试看。”

    他动了。昊天锤出现在手中，直直砸向陈泽。这一锤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力量，纯粹的力量。但足够快，快到陈泽来不及拔剑。

    陈泽没有拔剑。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向唐三的后颈。唐三低头避开，昊天锤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两人在桥上交手数十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但陈泽发现了一件事——唐三不是在和他打，是在拖时间。

    为什么？

    他感应到了。桥下，河水中，有埋伏。至少有十个人，躲在黑暗中，等着他露出破绽。唐三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收买了一些人，让他们埋伏在这里。就算杀不死他，也能消耗他。等他疲惫了，唐三再出手，一击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