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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并不在意,“他爹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棍也往前冲。他娘明知道没用,还是从灶台后面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
“他们一家三口,这辈子挣的钱加起来,可能还没有魏豹一件袍子值钱。但他们把茶铺开在分水岭上,每天烧水、泡茶、招呼客人,一碗茶一枚铜魂币。他们没有欺负过任何人,可却有人欺负他们。他们已经很努力在活着了。”
宁荣荣听着。
“这种人,应该有人替他们出手。”陈希我躺下来,望着房梁,“以前我觉得,大陆的规则需要从上面改。神界倒了,规则自然会变。今天我觉得,从下面也得改。上面改大的,下面改小的。小的不改,大的改了也没用。”
宁荣荣从窗边站起来,走到床边,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并排望着房梁。房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很小,刚好能照亮两个人的脸。
“你今天把魏豹的茶盏震裂了。”她说。
“嗯。”
“故意的?”
“嗯。”
“为什么?”
“他端茶的样子太稳了。想看看他手抖起来是什么样。”
宁荣荣笑出声来,笑声在夜里的客栈房间里轻轻回荡。
“陈希我。”
“嗯。”
“你今天很帅。”
陈希我没有说话。
他侧头看着宁荣荣,笑的有点不值钱。
窗外河水哗哗流淌,把月光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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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们去周记面馆。
面馆门口排着队。不是客人太多,是老板在和每个人说话。他端着一摞碗,挨个递给排队的人。
“这碗面不要钱!黑虎帮的钱退了,以后也不收保护费了!今天,我请街坊们吃一碗!”
他看见陈希我和宁荣荣走过来,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
“来了来了!里面坐!”他扭头朝灶台喊,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下两碗!加肉!加双份!”
陈希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筷子,搁在筷架上,摆得很正。桌面擦过了,水痕还没干。面端上来。阳春面,汤清,面细,葱花碧绿。上面铺着切得薄薄的腊肉,被热汤一烫,边缘微微卷起,泛着透明的油光。
陈希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听见这两个字,搓了搓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宁荣荣低头吃面。汤很烫,她眯起眼,一口一口,把汤也喝完了。
吃完面,陈希我把筷子搁在碗上。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魂币,压在碗底。和昨天一样。
老板看见了,连忙摆手:“客官!不用不用!这碗面我请——”
“不是面钱。”陈希我站起身,“定钱。下次路过,还来吃。”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慢慢放下来,把那枚铜币从碗底拿起,攥在手心里。
“好。我等着。”
陈希我点了下头,走出面馆。宁荣荣跟在他身后。
走出很远,宁荣荣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纹路。每一条都在笑。
她转回头。
“下次真的还来?”
陈希我握住她的手。
“如果路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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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木镇第三天,他们在一座县城歇脚。有一条像样的主街,两排店铺,一家客栈。客栈大堂兼做酒肆,晚上有住店的客人在喝酒,也有本地人。
陈希我和宁荣荣坐在角落,要了两碗饭,一碟咸菜,一碟炒蛋。咸菜腌得过了头,咸得发苦。炒蛋倒是嫩,筷子夹起来还颤巍巍的。
隔壁桌几个酒客在聊天。起先是说今年的收成,后来说到青木镇。一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灌了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顿。
“听说了吗?黑虎帮倒了。”
“倒了?怎么倒的?”
“魏豹被人废了。不是打残,是武魂碎了。
手底下几十号人,一夜之间全散了。吞的例钱全吐出来,一分不少退给了镇上的铺子。”灰衣汉子抹了把嘴,“我二舅在青木镇开布庄,昨天收到退回来的钱,足足十六枚银魂币。他抱着钱坐了一下午,以为做梦。”
“谁干的?”
“不知道。听说是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姑娘。走进黑虎帮的堂口,出来的时候黑虎帮就没了。”灰衣汉子压低声音,“我二舅说,那天晚上整条街的黑虎灯笼全灭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灭的。一盏接一盏,从街头到街尾。”
桌上安静了一瞬。另一个人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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