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放下茶盏，“人留着。店铺也留着。林家要做的，是把地租降一半。然后出钱，把后巷的路面铺上青石板。修排水沟。”

    老太爷的笑容僵住了。降一半地租，铺石板，修排水沟——这是一笔不小的钱。林家收租收了几辈子，从没往外掏过钱。

    “宁小姐，这恐怕——”

    “条件呢，也很简单。”宁荣荣没让他把话说完，“七宝琉璃宗会在林城设一个坊市。后巷那些铺子，以后是坊市的铺子。林家作为地皮持有者，可以在坊市入股。坊市建好后的收益，林家按股分红。”

    老太爷的嘴巴微微张开。分红。

    “分红能有多少，”宁荣荣报了个数字。那个数字不大，但比林家现在收的租多。而且多不少。

    老太爷沉默了。大公子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意思很明确——答应。

    “宁小姐，”老太爷斟酌着措辞，“您这么帮我们林家，是……”

    宁荣荣站起身，把茶盏放回桌上。

    “不是为了林家。你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脸。”

    话语毫不客气，但听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照办，对七宝琉璃宗阳奉阴违的下场，你们应该知道。

    善待那些平民。”

    她说完，转身走了。陈希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目光里满是欣慰。

    走到门口，他微微侧头，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一闪而逝，满屋子的人寒蝉若禁，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倒在地，感觉好像死过一回。

    陈希我勾了勾唇，小丫头还是有点天真，口头的威胁总不能让人有记性，唯有痛了才会刻骨铭心。

    林家老太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望着那两个素衣背影穿过正厅，穿过院落，消失在影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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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林家派了管事去后巷。不是赵管事，是林家的总管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路不紧不慢，说话轻声细语。

    他挨家挨户敲门，说的话都一样：林家要整修后巷了。铺青石板，修排水沟。地租减半，从下个月开始。以前多收的，不退，但接下来三个月免租。每一家，他都拿出了一个账本，把减免的数目写得清清楚楚。开门的人有的不敢相信，有的当场哭了。有个老裁缝拦着总管家，反复追问是不是假的。总管家把账本放在他手里，让他自己看。老裁缝不认字，让隔壁的孩子帮着念，念完蹲在门口，好长时间没站起来。

    饭馆里，老板娘正在刷锅。赵管事站在门口，缩着肩膀，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老板娘回头看见他，手一抖，锅刷掉进锅里。

    “王、王娘子……”赵管事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以前的事，是我的不是。这点东西，您收着。”

    他把篮子放在桌上。篮子里是一刀腊肉、两包红糖、一小袋白面。不是值钱的东西，但这是一个管事给后巷老板娘送礼——林城一百年没出过这种事。

    老板娘看着篮子，没有伸手去接。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刷锅。

    “东西放下吧。你走吧。”

    赵管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把篮子往桌子里推了推，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时快，几乎是逃出后巷的。巷子里的人看着他逃，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眼睛都在看。这是第一次，后巷的人看着前街的人逃走。

    老板娘把锅刷完，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个篮子。她没有打开，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巷口，望着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没铺，但已经在她的脑海里铺好了。六张桌子，双眼灶台，巷尾的王婶来帮她洗碗。

    宁荣荣站在巷子另一头，远远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走过去。转身往客栈方向走。

    陈希我走在她旁边，释放出他的道韵——来自第八道环的雏形，与宁荣荣的七个道环交相辉映，互相印证。

    如此胜过千言万语。

    宁荣荣没有说话。她走过林城后巷的青石板路——还是原来的泥路，青石板还没铺。但她的脚步踩上去，已经是青石板的声响。

    七宝琉璃塔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七道光芒微微发亮，她正在践行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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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城外，官道边。宁荣荣回忆着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

    扭头看向陈希我。

    “你记不记得，在分水岭的时候，你说你的世界里开始有东西了。茶馆里记得粮草断了的老汉，周老板的茶铺，青木镇的面馆。你说这些人都在你的世界里了——不是他们的样子，是他们活着的方式。”她顿了顿，“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懂了。”

    她把那沓纸放在心口上，仰头看着官道上方被行道树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我以为文明是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是史书上记着的功绩，是县志里那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