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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着身后那道城门。
“城门外面,分水岭的茶铺还在被人收例钱,石料场的人因为一点差错就要重干。城门里面,连个在街上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一道墙,隔开了两个世界。那道墙不光是石头垒的,是有人在维护。维护这道墙的人,就是这座城里住着的人。”
陈希我听完,没有评论什么。“走吧,”他迈步往前走,“去找个地方住。”
宁荣荣跟上他。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经过酒楼、当铺、钱庄、绸缎庄、珠宝行,经过一座比一座气派的宅院。
走了半条街,宁荣荣忽然停下来。
路边跪着一个人。
不是乞丐,是平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背上背着一卷纸。
他跪在一座宅院的石阶下面,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宅院的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口的石狮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街上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来,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在天斗皇城,跪在石阶下的人,每天都有。
宁荣荣走过去,蹲下来。“你跪谁。”
那人抬起头。四十来岁,瘦,颧骨很高,眼睛里全是血丝。“陈家。陈老爷。”
他的声音沙哑,“我是河间郡来的。河间郡今年的赋税涨了三成,我交不起,少交了,地被人收了。收地的是陈老爷的人。”
“陈家?”
“当朝户部侍郎,陈敬德。他在河间郡有十七处田庄,全是这几年收的。不交地的人,会被‘请’进衙门。”他低下头,额头重新贴在地上,“我跪了一上午了。门没开过。”
宁荣荣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她把包袱往肩上拽了拽,回头看向陈希我。
陈希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当晚,他们住进了皇城东面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不大,但干净。
老板娘是个寡妇,男人以前在皇家卫队当差,因公殉职,领了一笔抚恤金开了这家店。
她说话很直,不跟人客套,但房钱收得公道,被褥也换得勤。
宁荣荣坐在窗边写信,她写完,把纸折好,递给陈希我过目。
陈希我扫了一眼,是给陈玄机的,问一件事:在河间郡有没有陈家的旁支。如果有,让他们查一查陈敬德的田庄。如果没有,让附近城镇的陈家子弟去河间郡走一趟。
“你想怎么做。”陈希我把信还给她。
宁荣荣把信封好。“户部侍郎,三品官。我一个人动不了。但如果他的田庄是强占来的,地契有假,那就是另一回事。我们不需要扳倒他,只需要让河间郡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地不是‘合法国土流转’,是被人抢了。”
她顿了顿,“然后他们自己会去讨。一个人跪在石阶下,没人开门。如果是一百个人站在门外,谁敢不开。”
陈希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越来越不像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了。”
“像什么。”
“像青石他师姐。”
宁荣荣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话你得当着青石的面说。他肯定高兴。”
信寄出后的第三天,皇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太子雪清河在朝堂上弹劾户部侍郎陈敬德。
理由是“纵容家奴侵占民田,致使河间郡十七户农家无地可耕”。
太子殿下当朝出示了三份证据:地契原件、被占农家的供词、以及陈家管事画押的口供。
证据齐全,一应手续完备,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敬德当场被夺去顶戴花翎,押入天牢候审。
消息传到客栈时,宁荣荣正在吃早饭。
老板娘端着粥锅站在桌边,把她听到的一股脑全倒出来——“太子殿下当朝翻脸,直接把陈敬德的官帽摘了。”“户部啊,三品大员,说摘就摘。”“听说太子殿下的手令昨天就写好了,今天早朝只是走个过场。”
宁荣荣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她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陈敬德这种角色,在我们看来是条大鱼,在她那只是恰好撞上枪口。”陈希我放下筷子,“她需要一件事来告诉朝堂上所有人,太子不只是仁慈。户部侍郎够分量,够让所有人记住。”
“所以她缺的不是证据。证据她早就有,一直摁着没动。缺的只是一个由头,让这出戏唱得更响。”
宁荣荣忽然明白过来:“河间郡那个跪在陈家门口的人。”
“她不光查了户部侍郎。她在这座城里到处都是眼睛,皇城每天发生什么,不用到天黑她就全知道了。”
“她知道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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