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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萨沃伊酒店。
赤红党众人把行李箱扔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让走廊里的侍应生回了两次头。
不怪他们。
一个穿冲锋衣的美国退伍兵站在萨沃伊的皇家套房门口,视觉冲击力大概等同于在白金汉宫门口摆烧烤摊。
“这地方一晚上多少钱?”老兵问。
马特站在他身后,墨镜遮住了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斯塔克订的。”马特说,“你问价格等于侮辱他的付款能力。”
“我只是想知道我睡的床值几个月退伍金。”
“大概十八个月。”马特歪了一下头,“我猜的。”
……
亚历克斯推开房门。
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冬日的阳光把河面切成碎金。
房间里的地毯厚到能埋脚踝,浴室的水龙头是黄铜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酒店赠送的香槟。
他没碰香槟。
习惯。
在地狱厨房待久了,任何不请自来的好东西都值得警惕。
其他成员的状态也差不多。
四十四个人分散在萨沃伊和丽兹两家酒店,每个人进房间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检查窗户朝向、逃生通道和门锁结构。
赤红党的人没有度假模式。
但维托在出发前说过一句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自己保护的东西值多少钱。”
所以亚历克斯还是决定上街转转。
午后,考文特花园。
马特不需要眼睛也能感受到伦敦和纽约的区别。
空气里的湿度更高,建筑物反射声波的纹理更密,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从三个方向交叉传来。
“右边有个卖炸鱼薯条的,”马特说,“油温不够,炸得太软。”
“你连这都能听出来?”
“油花爆开的声音不对。”
亚历克斯决定不在美食话题上和一个靠声波吃饭的人抬杠。
两人沿着长亩街往东走。
圣诞季的伦敦到处挂着彩灯条,游客密度几乎和时代广场持平。
亚历克斯尽量放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观光客。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词。
“……赤红教父。”
亚历克斯的步子停了。
声音来自街角。
一个穿深蓝色旧夹克的白人男性,三十岁出头,褐发,站在一家关门的书店门口,面前围了五六个人。
他脖子上系着一条红领带。
亚历克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条领带他太熟了。
涤纶混纺,赤红色,系法是赤红党特有的松结,领带尾端故意撕出毛边,像一面残破的旗。
“……你们的议会告诉你们经济在复苏,”褐发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复苏了什么?你们的房租翻了一倍,你们的薪水没涨一便士。银行家的奖金倒是复苏了,复苏得非常健康。”
围观的人里有两个在点头。一个中年女人抱着购物袋,表情复杂。
“那不是——”亚历克斯抓住马特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
马特早就在听了。
他的注意力从三十秒前就锁定了那个方向。
“他在传教。”马特说,“用的是赤红党的话术体系,但口音是本地的。伦敦东区,工人阶级出身。”
亚历克斯松开马特的手臂,大步走了过去。
褐发男人正在说到关键处:“……当天空裂开的时候,你们的女王会从温莎城堡的地下室里保护你们吗?不会。她只会保护她的王冠。”
亚历克斯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打断。
他盯着那条红领带看了五秒,然后开口。
“同志。”
这个词是用英语说的,但重音落在第一个音节上。
那是地狱厨房特有的叫法,赤红党内部的暗号。
褐发男人停了。
他转过头,看见亚历克斯。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你从哪里来?”男人问。
“纽约”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亚历克斯一眼,不明所以。
褐发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拉开夹克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一个纹身。
十字架,上面系着一条残破的领带。赤红党的LOGO。
亚历克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纹身本身。
而是因为这个纹身出现在伦敦。
出现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白人身上。
出现在距离纽约五千五百公里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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