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威治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糊和粉尘的味道。

    但在这片被外星战舰肆虐过的废墟上，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没有政府军的强硬封锁，也没有神盾局特工的冷酷隔离。

    取而代之的，是随处可见的红领带。

    它们被系在残破的钢筋上，绑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门廊前，或者缠在那些忙碌穿梭于废墟间的人们的手臂上。

    这抹刺眼的红色，成了绝望中唯一的坐标。

    亚历克斯站在一处由塌陷半边的咖啡馆改造的临时物资分发点前。

    他用那根黑色的特制拐杖支撑着身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简陋的午餐分配。

    几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纽约老兵正把热气腾腾的燕麦粥舀进伦敦市民的碗里。

    亚历克斯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叫汤米的年轻老兵身上。

    汤米在纽约之战中失去了一只耳朵，平时总是沉默寡言，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但此刻，他正咧着嘴，用蹩脚的英式口音逗得面前一位金发雀斑的伦敦女孩轻声发笑。

    女孩接过燕麦粥时，手指不经意间拂过汤米缠着红领带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倾慕。

    这不是个例。

    亚历克斯注意到，不仅是汤米，几乎所有参与救援的老兵，身边都围着当地的居民。

    他们分享着为数不多的食物，交换着劫后余生的故事。

    没有国籍的界限，没有阶级的隔阂。

    在这个被神明和政府抛弃的角落，他们只是彼此依靠的人。

    “很不可思议，对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亚历克斯的思绪。

    杰克逊大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片。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但眼角那道新添的划痕还透着血丝。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亚历克斯在纽约时从未见过的光芒。

    “什么不可思议？”亚历克斯收回目光，看向杰克逊。

    “我们。”杰克逊指了指远处的汤米，又指了指自己，“一群在纽约连狗都不如的老兵，一群被资本家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废柴。在这里，居然成了英雄。”

    亚历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杰克逊说的是实话。

    在纽约，这些老兵是社会的边缘人，是地狱厨房里随时可能横尸街头的帮派混混。

    但在伦敦，在昨晚那场仿若末日的灾难中，他们是冲在最前面的盾牌。

    “你找我有事？”亚历克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看到了杰克逊手里的纸。

    杰克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叠纸递给亚历克斯。

    “这是七份申请书。”

    “申请什么？”亚历克斯皱眉，接过纸片。

    上面是用各种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信件，有的甚至写在撕下来的包装纸上。

    “他们想留下来。”杰克逊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异常坚定。

    亚历克斯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留下来？留在伦敦？你知道我们在纽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知道。”杰克逊直视着亚历克斯的眼睛，“但汤米他们觉得，这里更需要他们。或者说，他们更需要这里。”

    “因为那些女孩？”亚历克斯挑了挑眉。

    “不全是。”杰克逊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废墟，“爱情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在纽约从未有过的东西。”

    杰克逊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尊严。亚历克斯，你明白吗？在纽约，我们是麻烦，是社会的毒瘤。但在伦敦，刚才那个女孩看着汤米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异乡的退伍军人，而是在看一个救了她命的英雄。他们在这里被当作人来看待。”

    亚历克斯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七份简陋的申请书，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承载的重量。

    这不是简单的去留问题，这是信仰的生根。

    赤红党的思想，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已经跨越了大西洋，在这片废墟中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杰克逊见亚历克斯久久不语，补充道，“我们是跟着你来的，理应跟着你回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向上面……向教父请示一下。哪怕只留几个人也好，这里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不能没有主心骨。”

    亚历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申请书折叠好，放进内衣口袋。

    “我会处理的。”他拍了拍杰克逊的肩膀，“去忙吧。”

    杰克逊点点头，转身走回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