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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地狱厨房
李风云从维托的感知中退出来。
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着,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和箭头。
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被圈起来,有些旁边画着问号。
这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阴谋图表,更像一个小餐馆老板的进货单——哪些菜好卖,哪些该下架,哪些可以搭配着做套餐。
他拿起笔,在理查德·格雷森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了四个字:可用,不可信。
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中期选举,俄亥俄。
手机震了一下。
维托发来的加密消息。
经过三层跳板路由,最终显示在屏幕上的只有一行字。
"格雷森离开后打了一个电话。号码归属:白宫幕僚长办公室。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李风云看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老狐狸来谈合作,转头就给白宫通风报信。
意料之中。
不,比意料之中更精确一点。
他要是不打那个电话,李风云反而会担心。
一个在华盛顿混了三十年的人,突然对一个新势力表现出单方面的忠诚,那才可怕。
那意味着他要么是个傻子,要么藏得比你想象的更深。格雷森两者都不是。他是一台精密的天平,永远在两端放砝码,永远让自己处于最安全的平衡点。
这种人有用。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格雷森是一个两头下注的赌徒。
他在赤红党和白宫之间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等风向明朗了再选边站。
他愿意帮忙推动政党注册的程序,但一定会在每一步里留好退路。
如果赤红党起势了,他就是最早与进步力量接触的开明共和党人
如果赤红党垮了,他就是及时向白宫预警的忠诚卫士。
两头吃,两头不亏。
华盛顿最古老的生意模式。
李风云翻回笔记本前面几页,找到一个星期前写下的一行字:
"真正的选举,不在投票站。在菜市场,在加油站,在每一张付不起的医疗账单上。"
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个问题:
"格雷森的选区里,有多少人知道他投票反对了退伍军人医疗补贴法案?"
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亚历克斯上周整理的资料里有,参议院一项和医疗补贴有关的法案,格雷森投了反对票。
理由是"财政负担过重"。
那张反对票埋在国会记录的第三百七十二页,从来没有被任何主流媒体报道过。
但赤红党的老兵们知道。
因为那张反对票砍掉的预算里,有一笔钱原本是用来给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提供免费心理咨询的。
马库斯在德州的演讲里提过这件事,没有点名,但在场的每一个老兵都知道他在说谁。
这就是筹码。
不需要用,只需要让格雷森知道你有。
他合上笔记本。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亚历克斯。
"教父,格雷森走后,他的秘书在楼下多待了三分钟。跟我们门口的马库斯聊了几句。问的是老兵之家的入会条件。"
李风云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棋手看到对方走出预判之内那一步时的微微松弛。
秘书。年轻人。主动打听老兵之家。
这意味着格雷森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为自己找退路了。
大厦将倾的时候,最先跑的永远不是住在顶楼的人,而是替顶楼开门的人。
因为开门的人最清楚门后面是什么,也最清楚那扇门还能撑多久。
一个参议员的秘书,在华盛顿的食物链上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他们工资不高,权力不大,但他们掌握着老板的日程表、通话记录和每一个不方便亲自出面的饭局细节。
他们是华盛顿真正的毛细血管。
格雷森可以打电话给白宫幕僚长。
但他的秘书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的,打了多久,打完之后的表情是松弛还是紧绷。
李风云拿起手机,给亚历克斯回了一条消息:
"给那个秘书发一份老兵之家的宣传册。用格雷森办公室的地址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用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不要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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