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走之前跟我说，最多两个礼拜。等他挣够了面粉，就带我去诺维格勒，找一个真正的医生。”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篝火烧得很旺，木柴爆裂的声响填满了间隙。

    没有人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矿工低下了头。他认识安德烈。

    “后来有人告诉我，基地被炸了。”

    尤里说，“天上飞来了很多人。有机器人，拿盾牌的，还有一个绿色的大家伙。”

    “他们打赢了。新闻上说他们是英雄。”

    十二岁的男孩看着火焰。

    “但是没有人来告诉我，我爸在不在里面。”

    安静。

    只有火在响。

    伊万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了很久，久到火堆里一根木柴烧断，塌下来，溅起一小片火星。

    然后他开口了。

    “尤里。”

    男孩看向他。

    “你恨他们吗？”

    尤里没有回答。但他的下巴收紧了。

    “恨是对的。”伊万说。他的声音不大，和他的体格不太匹配，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你应该恨。因为你的愤怒是真实的。你爸不应该死在一个他不理解的战争里，不应该死在一群拿他当数字的人手上。”

    “但你听好了。”

    伊万看着男孩的眼睛。

    “记住这种愤怒，但不要让它烧掉你自己。”

    他说。

    “教父告诉我，愤怒是燃料。方向盘得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你让愤怒替你开车，你会撞上第一堵挡在路上的墙，然后你就完了。九头蛇就是这么玩的。他们找到愤怒的人，告诉他们我给你一个敌人，然后把他们的愤怒变成九头蛇自己的燃料。”

    “你不是燃料，尤里。你是开车的人。你决定往哪走。”

    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坐下来。

    旁边的矿工递给他一碗土豆汤。男孩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篝火继续烧着。有人开始小声聊天。一个妇人哄孩子睡觉。两个老矿工在争论明天应该先修哪段巷道。

    寻常的夜晚。

    寻常得近乎奢侈。

    ……

    人群的外围，十五米开外的暗处。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

    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缩在黑暗中，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猫。

    旺达·马克西莫夫。

    她看着那堆篝火已经有一阵子了。

    她是从斯特拉克基地的废墟里出来的。

    带着皮特罗。

    他们杀了看守，穿过东部山脉的小路，来到了矿区。

    因为旺达记得这里。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过一次，那时候矿区还正常运转，空气里是煤粉和铁锈的味道。

    现在铁锈味还在。

    但煤粉换成了火药残留。

    她不认识伊万。

    但她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东西。

    不是萨莫面具的能量，虽然那股力量确实很醒目，像一团沉在深水里的暗火。

    是别的。

    那个矿工在说话时的语气。

    记住这种愤怒，但不要让它烧掉你自己。

    旺达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她想起斯特拉克基地里的日子。

    权杖的蓝光，金属椅上的束缚带，还有那些研究员看她时的眼神。

    她和皮特罗活下来，是因为仇恨。

    对斯塔克。

    对那枚印着“STARK INDUSTRIES”的炸弹。

    对所有制造了那枚炸弹、运输了那枚炸弹、签署了那份订单的人。

    仇恨是她的全部燃料。

    但那个矿工说，方向盘得握在自己手里。

    旺达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撞向那堵墙。撞碎它。和它一起碎掉也无所谓。

    她站在暗处，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火光映在她的虹膜上，泛出一层极淡的、不正常的猩红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