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了一跤。大黄比他跑得还快，四条腿在木地板上打滑，吱呀一声冲进了大堂。

    大堂里的景象让季中的心猛地揪紧了。

    千鹤道长坐在靠门口的板凳上，背靠着门框，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杏黄色道袍左边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肘，布料边缘被什么东西烧焦了，卷曲发黑。露出来的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还在往下渗。

    桃木剑搁在桌子上，剑身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挠过的。拂尘丢在旁边，原本白色的马尾毛烧焦了一半，卷曲着，散发出一股糊味。

    那个黄布口袋——装鬼的那个——系在腰间，鼓鼓囊囊的，还在动。

    孙二娘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水，脸色煞白，手在发抖。她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个道士浑身是血地坐在她客栈门口，换谁都得慌。

    “道长！”季中冲过去，蹲在千鹤道长面前，眼睛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您受伤了？”

    “皮外伤。”千鹤道长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但语气很平静，“不碍事。”

    “这还叫皮外伤？”季中急了，“血都透了！”

    他伸手想去解那些布条，看看伤口到底有多深。千鹤道长用右手挡了一下：“别碰。伤口上有尸气，沾了要烂的。”

    季中的手停在半空。

    尸气。

    他想起在王家庄的时候，千鹤道长开棺，棺材里冒出来的那股黑气。当时千鹤道长说，小孩子沾了要生病的。现在这伤口上也有尸气——而且比那天棺材里冒出来的更浓、更毒。

    “那怎么办？”季中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千鹤道长没回答，低头用牙齿咬着左手袖子上剩余的布条，想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但他右手使不上力，牙齿咬了几次都没咬紧，布条松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

    季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鹤道长左臂上臂外侧，有四道深深的抓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肘部，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中间渗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的，是暗红色的，近乎黑色。伤口周围的一圈皮肤肿了起来，发青发紫，像是被冻伤了一样。

    “这是……那东西抓的？”季中的声音有点抖。

    “嗯。”千鹤道长把布条重新缠上去，咬紧了，打了个结。“比预想的难缠。”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下：“陈文远的媳妇。但不是普通的怨魂。”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季中没有催他，转身从桌上端起孙二娘倒的那碗热水，递到他嘴边。千鹤道长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睁开眼睛。

    “我去了北坡的坟地。她不在坟里。”

    “不在？”

    “坟是空的。棺材板从里面被掀开了，不是被人挖开的，是从里面——她用指甲把棺材板刨穿了。”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在坟地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镇子东边的树林里找到了她。”

    “她……”季中咽了咽口水，“她长什么样？”

    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不……我就是问问。”

    千鹤道长没理他，继续说：“她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怨魂附在尸体上，时间长了，尸身吸收了坟地的阴气，加上那块阴山石墓碑，三者合一——她变成了一种介于鬼和僵尸之间的东西。有僵尸的实体，有鬼的怨气，还能变化形态。”

    “那……厉害吗？”

    “你说呢？”千鹤道长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季中不说话了。

    孙二娘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道……道长，那东西还在吗？会不会……会不会到镇上来？”

    “收了。”千鹤道长拍了拍腰间的黄布口袋，“在这里面。”

    孙二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扶着柜台坐了下来。

    季中盯着那个还在动的黄布口袋，心里五味杂陈。千鹤道长一个人，带着伤，把那东西收了。而他自己呢？在客栈里画个符都画坏了两遍，最后靠着歪歪扭扭的符和运气熬过了一夜。

    “道长，您这伤得处理。”季中把注意力拉回来，“您说伤口上有尸气，那怎么才能去掉？”

    千鹤道长想了想：“糯米。糯米能拔尸气。用糯米敷在伤口上，把尸气吸出来。”

    “糯米？”季中转头看孙二娘，“孙姨，您这儿有糯米吗？”

    孙二娘连忙点头：“有有有，厨房里有，我去拿！”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慢慢走到后院去了。

    季中又想起空间里的灵泉水。千鹤道长说过灵泉水能改善体质，那能不能拔尸气？他不知道，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