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道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季中蹲在旁边，把碗收走，又倒了一碗热水放在他手边。

    过了一会儿，千鹤道长睁开眼睛，看了看季中。

    “季中。”

    “在！”

    “昨天晚上，那东西来了没有？”

    季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来了。”

    千鹤道长的眼神锐利起来：“来了？在哪？”

    “在窗户外面。后来又到了门口。”季中说，“但它没进来。”

    千鹤道长盯着他：“为什么没进来？”

    “可能是……符管用了？”季中不太确定地说。

    千鹤道长撑着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季中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他一步一步地上了楼，动作很慢，左手吊在身侧不敢动，只用右手扶着栏杆。

    季中跟在后面，大黄跟在季中后面。

    千鹤道长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先看了看门后面的符。他蹲下来，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走到窗户前面，看窗户上的符。

    他看了很久。

    季中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自己画的符丑，歪歪扭扭的，跟千鹤道长画的完全没法比。但他觉得——至少没断啊，至少是一笔画完的啊。

    千鹤道长转过身来，看着他。

    季中以为他要说“画得太丑了”或者“这也能叫符”，但千鹤道长没说这些。

    他说的是：“画得不错。”

    季中愣住了。

    “一笔画完，没有断。结构虽然歪了，但关键的位置都对——‘山’字封底的时候，收笔的位置刚好压住了煞位。两点虽然一大一小，但都在应该在的地方。”千鹤道长指了指窗户上的符，“你自己看看，那几道刮痕——它想进来，但符把它挡住了。左边那三道刮痕是最深的，说明它第一次尝试是在左边。左边是你的‘山’字左边那一竖，这里是你画得最稳的一笔，所以它没抓破。后来它换了几个位置试，都没成。”

    季中凑过去看，果然——窗户上的刮痕分布很不均匀。左边有三道深深的，右边有两道浅一些的，上面有一道最浅。每一道刮痕都对应着符的某个位置，但都没有突破。

    “右边那一点你画得小了，所以它在这里试了两次。”千鹤道长指了指右边那两道刮痕，“但你的封底那一横画得够长，把缺口盖住了。所以它还是进不来。”

    季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画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什么“山”字、什么封底、什么煞位，他完全不懂。他只是在模仿千鹤道长画的那个形状，一笔一笔地描下来，像临摹一幅画。

    但歪打正着——他画对了。

    “符箓这东西，功力深浅看的是笔力的稳不稳、灵气的足不足。”千鹤道长说，“但最关键的东西，不是功力。”

    “那是什么？”

    “是心。”千鹤道长看着他，“你画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季中想了想：“在想……不能画断。一笔画完，别断。不能让它进来。”

    “这就够了。”千鹤道长说，“你心里有一条线——什么能进，什么不能进。你把这条线画在了窗户上，它就不敢进来。”

    季中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觉得千鹤道长是在夸他。

    千鹤道长走到床边坐下来，脸色又白了几分——大概是刚才说话说多了，耗了力气。他靠在床头，把受伤的左臂平放在身边，闭上眼睛。

    “道长，您要不要睡一会儿？”季中问。

    “嗯。”千鹤道长应了一声，但没有睡。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从腰间解下那个黄布口袋，放在桌上。

    口袋还在动。不像之前那么剧烈了，但还是一鼓一鼓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个……”季中看着那个口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千鹤道长说，“它跑不出来。符贴着呢。”

    季中看了看口袋上贴着的那道黄符，确实还在，边角服服帖帖的。

    “道长，您打算怎么处理它？”

    “超度。”千鹤道长说，“等伤好一点，找个地方做场法事，把它送走。她本来不是什么恶鬼，只是死得太苦，放不下。超度了，该去哪去哪。”

    “能成功吗？”

    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试试吧。”

    这两个字让季中心里一沉。千鹤道长从来不说“试试”。他在王家庄开棺的时候，说的是“开棺”，不是“试试开棺”。他去找那个东西的时候，说的是“我去会会她”，不是“我去试试”。

    现在他说“试试”。

    “很难？”季中问。

    “不难。”千鹤道长说，“但她怨气太重，不一定愿意走。超度法事讲究的是‘自愿’，鬼不愿意走，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