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季中就被千鹤道长叫醒了。

    

    “起了。今天要赶路。”

    

    季中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千鹤道长已经收拾好了。他的左臂活动范围比昨天又大了一些，已经能抬到肩膀的高度了，虽然还有些僵，但穿衣服、背包袱都不成问题。

    

    大黄还趴在炉子旁边，听到动静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抖了抖毛。

    

    两人一狗下了楼。钱老板已经在柜台后面了，手里端着茶壶，看到他们下来，点了点头：“道长今天就要走？”

    

    “嗯，往北边去。”千鹤道长把房钱放在柜台上，“靠山屯那边，您了解吗？”

    

    钱老板推了推眼镜：“靠山屯？那地方在镇子北边，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大概七八里路。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打猎采药为生。怎么了？”

    

    “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钱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长，我也不瞒您。靠山屯那边确实出了点事。前阵子有人来镇上请大夫，说村里人得了怪病。后来大夫去了，回来说不是病，是……是闹东西。”

    

    “闹什么东西？”

    

    “大夫没说清楚，就说那村子不对劲。”钱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又有传言，说村后的老坟地夜里冒绿光，山里有怪叫声，牲畜死了好几头，血都被吸干了。镇上的人都不敢往那边去。”

    

    千鹤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客栈。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有什么人。晨雾从地面上升起来，薄薄的一层，铺在青石板路上。空气很冷，吸进鼻子里冰凉冰凉的。

    

    季中跟在千鹤道长后面，大黄跑在前面。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道长，那个村子……真的有那东西？”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去看看天气怎么样”。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就看是什么东西。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想办法。”

    

    “您一个人？”

    

    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帮我？”

    

    季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虽然已经能感应到真气了，但那点真气连一张符都画不了，更别说对付什么东西了。

    

    “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季中说，“不添麻烦。”

    

    千鹤道长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完全亮了。他们翻过一个小山坡，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子都是土墙茅顶，有些已经塌了，没人修。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干枯的手。

    

    村子的气氛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大概是早上七八点钟的样子，按理说村里应该有人起来了——生火的炊烟、鸡鸣狗叫、小孩的吵闹声。但这个村子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千鹤道长在村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小心点。”他说了一句，然后走进了村子。

    

    季中紧跟在后面，大黄也不跑了，夹着尾巴走在他脚边。狗比人敏感，它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村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很多房子的门都关着，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门上贴着黄纸符箓，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在风里飘着。地上有一些烧过的纸钱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千鹤道长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堂屋里没有人，桌椅板凳都在，但上面落了一层灰。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还在，但很久没用过了。

    

    千鹤道长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灰。

    

    “有人住，但好几天没开火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