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老栓家的时候，大黄第一个冲了出来。

    它从门缝里挤出来，围着季中转了两圈，嗅了嗅他的裤腿，又跑到千鹤道长脚边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季中身边，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季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湿漉漉的舌头在冰冷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暖意。

    王老栓站在门口，看到千鹤道长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压在身上的石头，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道长……您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

    “回来了。”千鹤道长走进屋子，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桃木剑靠在桌边。他的动作很慢，坐下来的时候肩膀塌了一下，像是在撑着什么，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王老栓赶紧去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季中接过来，端到千鹤道长面前。千鹤道长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碗，闭了一会儿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屋子里很安静。大黄趴在季中脚边，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千鹤道长睁开眼睛。

    “王老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在山上的时候好多了，“村后的坟地，是什么时候有的？”

    王老栓想了想：“打从我小时候就有了。我爷爷那辈人就在那里埋。好几百年了，一直好好的，没出过事。”

    “这附近有没有道士来过？”

    “道士？”王老栓愣了一下，“没……没有吧。我们这小村子，偏僻得很，道士和尚都不来。”

    “那有没有外人来过？大概半年前，或者更早一些。”

    王老栓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有！大概……七八个月前，有个人来过。是个外乡人，三十多岁，穿着打扮像是城里来的。他说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想到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药材。”

    “后来呢？”

    “后来他在村里住了两天，每天上山，回来的时候背着个布袋，说采了不少好药材。第三天就走了。走了之后没多久，村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千鹤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住谁家？”

    “住赵猎户家。”王老栓的瞳孔一缩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就是死了的那个赵猎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季中的后背一阵发凉——那个外乡人，专门住在赵猎户家，上山采药，走了之后村子就开始出事。现在赵猎户死了，变成了一具长满白毛的尸体，半夜在山上喊救命。

    这不是巧合。

    “那个外乡人，长什么样？”千鹤道长问。

    “瘦高个，脸色白净，说话文绉绉的，看着像个读书人。穿的衣裳料子不错，不像是普通做生意的。”王老栓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手上戴了个戒指，黑色的，不是金银，像是石头做的，但很亮，看着挺值钱。”

    千鹤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季中忍不住开口了：“道长，那个外乡人会不会就是布阵的人？”

    “有可能。”千鹤道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黑风岭的坟地，阴气本来就重。几百年积下来的死人骨头，怨气、尸气、阴气都聚在那里。如果有人在那个地方布一个聚阴阵，把周围的阴气都引到一个地方，用尸气养什么东西——七八个月，足够养出一个大家伙来。”

    “养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赵猎户身上的尸气不像是自己变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传染的。他在山上撞了那个东西，被尸气侵了体，回来之后就死了。死了之后尸气还在，所以三天就长毛了。”千鹤道长顿了顿，“一般的僵尸，至少要七天才能长毛。”

    季中想了一下：“您的意思是，那个东西很厉害，所以它身上的尸气也很厉害，传染得也快？”

    “差不多。”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学得快。”

    季中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当成夸奖。

    王老栓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道长，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会不会到村里来？”

    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好说。但它今晚不会来。它刚被我惊了，要躲一躲。”

    “惊了？”

    “我在山上找到了它藏身的地方，是个老坟洞，被人改过了。里面的阴气很重，但东西不在。它在林子里游荡的时候撞上了我。”千鹤道长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袍上的划痕，“我伤了它，它跑了。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

    “您伤了它？”季中有些意外，“怎么伤的？”

    “桃木剑伤了它的左肩。它跑的时候，左肩是耷拉着的。”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没伤到要害。它跑得快，林子里太黑，我没追上。”

    季中看着千鹤道长道袍上那三道爪子划破的口子，心里算了一下——千鹤道长伤了那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