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道长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什么。他的右手握紧了桃木剑，左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符，贴在剑身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桃木剑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火里泼了一碗油，火焰腾起来，照亮了整个洞口。

    洞里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不是尖叫，不是嘶吼，是一种很低很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季中的胸口发闷，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它站起来了。

    季中低着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动。地面在震动，碎石在滚动，洞壁上的土簌簌地往下掉。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看清了它的样子。

    像一个人，但比人大得多。站起来几乎顶到了洞顶，身体微微佝偻着，手臂很长，垂下来过了膝盖。身上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紧绷在骨头上，像一层干枯的树皮，能看到下面骨头的形状。它的手指很长，关节突出，指甲像弯刀一样，又长又黑，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它的头很大，没有头发，头皮也是青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皱纹。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人捏过的泥塑——眼睛很小，深深地陷在眼眶里；鼻子塌了，只剩两个黑洞；嘴唇没有了，露出里面的牙龈和几颗发黄的牙齿。

    它的左肩耷拉着——千鹤道长昨晚伤的地方。伤口没有血，但能看到里面的骨头，白森森的，像干枯的树枝。肩胛骨碎了一块，垂下来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晃。

    它盯着千鹤道长，张开了嘴。嘴里没有几颗牙齿，黑洞洞的，黑洞里有风在往外吹——不是普通的风，是冷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还有铁锈的腥味。那股风吹到洞口，枯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

    千鹤道长没有退后。他把桃木剑往前一指，剑身上的金光照在它的脸上。它缩了一下，用手挡住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但又停住了，从手指缝里盯着千鹤道长手里的剑。

    它不怕。或者怕，但不愿意退。它的脚爪在地上刨了两下，碎石被碾碎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千鹤道长念了另一段咒语，季中听不清是什么，但他能看到桃木剑上的金光在变化——从散漫的光变成了一道一道的金线，像蛛网一样往那个东西身上缠。金线碰到它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把铁条放在火上烧，冒出一缕缕青烟。

    那个东西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震得洞壁上的土都掉了下来。它挥起右臂，爪子扫过来，带着一阵风，风声像哨子一样尖。

    千鹤道长侧身躲开，爪子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道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顺势把桃木剑往前一送，剑尖刺进了那个东西的右肩。

    金线顺着剑身涌过去，缠住了它的整个肩膀。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树。它猛地转身，用左臂横扫过来——虽然左肩碎了，但左臂的力量还是很大。千鹤道长来不及躲，被扫中了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季中差点叫出声来，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攥着黄布口袋，指节发白。

    千鹤道长从洞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桃木剑还握在手里。他的嘴角有一丝血，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但他没有擦。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盯着洞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洞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找出口。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拖着脚，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它走到洞口，往外探了探头，被阳光逼了回去。阳光照在它的手上，皮肤立刻冒起了烟，它缩了回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出不来。白天阳气重，它不敢出来。

    但它堵在洞口，千鹤道长也进不去。

    两人一尸，隔着一个洞口，对峙着。

    千鹤道长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洞里的那个东西。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很重，但他的手很稳，桃木剑举在前面，剑尖指着那个东西。剑身上的金线还在，但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快要烧尽的炭火。

    那个东西也在看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季中能感觉到它在思考——不是野兽的那种本能反应，不是饿了就要吃、痛了就要躲的那种简单反应。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接近人的东西。它在权衡，在想对策，在判断千鹤道长的下一步。

    它忽然转头，看向了季中。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季中的脚又开始发软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想挤进去，想打开什么开关。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有一千只虫子在爬。

    “别看它！”千鹤道长的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那个东西的视线。

    季中猛地低下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他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